第四章变起不测(第7页)
“我当然要来的。”
“当然!当然!”螺蛳太太怕她误会,急忙说道,“我们是自己人。且不说还没有倒下来,就穷得没饭吃了,二姐还是一样会来的。”
“正是这话。”莲珠叮嘱,“胡大先生一回来,你们就送个信来。”
“他一回来,一定首先来看藩台。”
“对!哪怕晚上也不要紧。”
“我晓得。”螺蛳太太又说,“我看珠花穿好了没有,穿好了叫他带来,二姐好戴。”
回到家,螺蛳太太第一件要办的,就是这件事。说“叫人另外穿一副”是故意这样说的,螺蛳太太的珠花有好几副,挑一副最莹白的,另外配一只金镶玉的翠镯,立即叫人送了给莲珠。
也就是螺蛳太太辞去不久,德馨正在抽鸦片过瘾时,亲信家人来回复,福和班主听说藩台“传差”,不敢怠慢,这天下午就会把灵芝草送来。德馨非常高兴,变更计划,对于处理阜康挤兑这件事,另外作了安排。
就这时莲珠到了签押房,她是收到了螺蛳太太一份重礼,对阜康的事格外关切,特意来探问究竟。德馨答说:“我已经派人去请吴知府了,等他来了,我会切切实实关照他。”
“关照他什么?”
“关照他亲自去弹压。”
“那么,”莲珠问道,“你呢?你不去了?”
“有吴知府一个人就行。”
“你有把握,一定能料理得下来?”
“这种事谁有把握?”德馨答说,“就是我也没有。”
“你是因为没有把握才不去的?”
“不是。”
“是为什么?”
“我懒得动。”
“老头子,你叫人寒心!胡雪岩是你的朋友,人家有了急难,弄得不好会倾家**产,你竟说懒得动,连去看一看都不肯。这叫什么朋友?莫非你忘记了,放藩台之前,皇太后召见,如果不是胡雪岩借你一万银子,你两手空空,到了京里,人家会敷衍你,买你的账?”莲珠停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你如果觉得阜康的事不要紧,有吴知府去了就能料理得下来,你可以躲懒,不然,你就得亲自去一趟,那样,就阜康倒了,你做朋友的力量尽到了,胡雪岩也不会怪你。你想呢?”
德馨正待答话,只听门帘作响,回头看时,阿福兴匆匆地奔了进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但一见莲珠在,立即缩住脚,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什么事?”莲珠骂道,“冒冒失失,鬼头鬼脑,一点规矩都不懂!”
阿福不作声,只不住偷看着德馨,德馨却又不住向他使眼色。这种鬼鬼祟祟的模样,落在莲珠眼中,她不由得疑云大起。“阿福!”她大声喝道,“什么事?快说!”
“是,”阿福赔笑说道,“没有什么事。”
“你还不说实话!”莲珠向打烟的丫头说道,“找张总管来!看我叫人打断他的两条狗腿。”
藩台衙门的下人,背后都管莲珠叫“泼辣货”。阿福识得厉害,不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姨太太饶了我吧。”他说,“下回不敢了。”
阿福踌躇了一会儿,心想连老爷都怕姨太太,就说了实话,也不算出卖老爷,便即答说:“我来回老爷一件事。”
“什么事!”
此时德馨连连假咳示意,莲珠冷笑着坐了下来,向阿福说道:“说了实话没你事,有一个字的假话,看我不打你,你以后就别叫我姨太太。”
说到这样重的话,阿福把脸都吓黄了,哭丧着脸说:“我是来回老爷,福和班掌班来通知,马上把灵芝草送来。”
“喔,灵芝草,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好。我知道了。你走吧!”
阿福磕一个头站起身来,德馨把他叫住了。“别走!”他说,“你通知福和班,说我公事忙,没有工夫听灵芝草清唱,过几天再说。”
“是!”阿福吐一吐舌头,悄悄退了出去。
“老头子……”
“你别啰唆了!”德馨打断她的话说,“我过足了瘾就走,还不行吗?”
“我另外还有话。”莲珠命打烟的丫头退出去,“我替老爷打烟。”
这是德馨的享受,因为莲珠打的烟,“黄、高、松”三字俱全,抽一筒长一回精神,但自她将这一手绝技传授了丫头,便不再伺候这个差使,而他人打的烟总不如莲珠来得妙,因此她现在自告奋勇,多少已弥补了不能一聆灵芝草清唱之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