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千丝万缕(第10页)
悟心这下大致可以猜到了,这个哑谜与她有关,此时当然不必再问,一笑置之。
“我们谈谈正事。”古应春说,“悟心,我准定照你的办法,今天吃过中饭,我就回杭州,桂卿一半帮你们的忙,照应他的责任,都在你身上。”
“那当然。我庵里不便住,我另外替雷老爷找个好地方借住,一定称心如意。”
刚谈到这里,小玉来报,说船老大带了个陌生人来觅古应春,此刻人在大殿上,请去相见。
出去一看,才知道是胡雪岩特遣的急足来投信。信上说,左宗棠已自江宁起程,一路视察防务、水利,在镇江、常州、苏州都将逗留,大概十天以后,可到上海;在杭州所谈之事,希望古应春即速办理,可由湖州径赴上海,省事得多。
这一来,计划就要重新安排了。古应春吩咐来人回船待命,随即拿着信报找悟心与雷桂卿去商量。
“左大人出巡到上海,胡大先生要替他摆摆威风,这件事我要赶紧到上海托洋人去办。桂卿,我看,你要先回一趟杭州,把情形跟胡先生说清楚了再回来。”
“怡和的禀帖呢?”雷桂卿问,“你在上海办妥了,不如直接寄湖州,似乎比寄到杭州多一个周折来得妥当。”
“好!湖州寄到哪里,是……”
古应春的话犹未完,悟心抢着说道:“寄给杨师爷,请他代呈好了。”
“可是信里说些什么,桂卿不知道啊!”
“杨师爷知道,莫非不能问他。你如果再不放心,抄个底子寄我这里转,也可以。不过,光寄封信,你自己也不好意思吧?”
“敲你一个小竹杠,到洋行里买一包洋糖给我寄来。”
“还有呢?”
“就这一样。”
“好了。我知道了。”古应春对雷桂卿说,“你坐一会儿,我回船去写了信再来。”
“何必回船上去写?我这里莫非连纸墨笔砚都没有?”说着,悟心抬一抬手,将古应春带到后轩,是她抄经做功课的所在。
“到上海往东走,回杭州往南走,船你坐了回去。”古应春向悟心说道,“能不能请你派人打听一下,往上海的船是啥辰光有?”
“每天都有。几点钟开,我就不晓得了。我去问。”
等悟心一走,古应春向雷桂卿笑道:“这是意外的机缘。悟心似乎有还俗的意思,你断弦也有两年了,好自为之。”雷桂卿笑笑不作声,不过看得出来,他心里非常高兴。
“我只劝你一句,要顺其自然,千万不可心急,更不可强求。”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
***
胡雪岩替老母做过了生日,第二天就赶往上海。那是在古应春回家的第六天。
胡雪岩一到当然先去看七姑奶奶,絮絮不断地谈了好久,直到吃晚饭时,才能和古应春谈正事。
“左大人已经到苏州了,预定后天到上海,小爷叔来得正是时候。”
“他来了当然住天后宫。转运局是一定要来的,你看应该怎么接待?”
“左大人算是自己人,来看转运局是视察属下,我看不必弄得太客气,倒好像疏远了。”
“太客气虽不必,让他高兴高兴是一定要的。”胡雪岩说,“我想挑个日子,请他吃饭。陪客除了我们自己官面上的人以外,看能不能把洋人的总领事、司令官都请来。”
“这要先说好。照道理,请他们没有不来的道理。”古应春又说,“放礼炮的事,已经谈妥当了,不过,日子不晓得哪一天。”
“何不到道台衙门去问一问?”
古应春不作声,胡雪岩看出其中别有蹊跷,便即追问是怎么回事。
“‘排单’是早已来了,哪天到,哪天看哪个地方,哪天什么人请客,都规定好了,就是我们转运局去要排单,推说没有。”
胡雪岩不由得生气。“他们是什么意思呢?”他问,“我们转运局一向也敬重他们的。明天我倒要去看看邵小村,听他怎么跟我说。”
古应春始而默然,继而低声说道:“小爷叔,你不要动意气。我听到一个说法,不晓得是真是假。据说李合肥已经派人通知邵小村,关照他跟盛杏荪联络,不许左湘阴的势力伸到上海。有人在邵小村面前献计,说左湘阴容易对付,就是胡某人不大好惹。要防左,先要防胡。”
胡雪岩听完,不大在意这话。“他们防我也不止今天一天了。”他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不必把这件事看得太认真。”
由于古应春的极力活动,同时也由于左宗棠本身的威望,左宗棠经过租界时,上海英、法两租界的工部局以及各国驻沪海军都以很隆重的礼节致敬,派出巡捕站岗、仪队前导。尤其是出吴淞口阅兵时,黄浦江上的各国兵舰,都升起大清朝的黄龙旗,鸣放十三响礼炮,声彻云霄,震动了整个上海——都知道左宗棠到上海来了。
行馆设在天后宫。先是上海道邵友濂率领松江知府及所属各县庭参,接着是江海关税务司及工部局的董事拜会,然后是在上海的文武官员谒见,最后是邵友濂联合在上海有差使的道员,包括胡雪岩、盛宣怀在内,“恭宴爵相”。散席时,已经起更了。
胡雪岩与古应春当然留在最后。“大人今天很累了,”胡雪岩说,“请早早安置,再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