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6页)
“有了!”怡情老二喜孜孜地说,“我替庞二少保荐一个,包管中意。”这个人叫怡云老七,就在怡情院“铺房间”,她怕庞二以为她有意照应小姐妹,不管好歹,硬塞给他,所以只说名字,不说地方。刘不才会意,也不多问,将一沓局票写好,交给“相帮”发了出去。
“原来你们是老相好!”刘不才起哄,“庞二哥怎不早说?罚酒,罚酒。”
“你看!”庞二对怡云老七说,“你一来就害我罚酒。我们啥地方见过?我怎么想不起来?”
“在怡红院。二少,你自然想不起了,一则贵人多忘事,二则也看我不上眼。”
庞二将牙一龇,故意说道:“好酸!”
“庞二哥,你不要假惺惺装不认识。这杯酒非罚不可!”
刘不才将一杯酒端了过来。庞二顺手就端向怡云老七,意思是要她代酒,怡云老七毫无难色,一仰脸干了那杯酒。
“谢谢!”庞二开始有了笑容。
于是怡云老七执壶敬酒,酒量很好,一个个都照了杯,最后是自己喝了半杯酒,剩下的半杯敬庞二,却又温柔地问:“嫌不嫌脏?”
杯沿脂痕宛然,美人余泽,脏之何有?庞二笑嘻嘻地干了酒,大家也都相视而笑,笑庞二是如此容易地掉入怡云老七的罗网中。
“你住在哪里?”庞二悄然相问。
“等下告诉你。”
他还想说什么,只听门帘响动,胡雪岩和刘不才叫的局,陆续到了。为求热闹,叫得不少,片刻之间,莺莺燕燕,翩然群集。猜拳的猜拳,唱戏的唱戏,因为庞二是主客,自然都应酬他,左顾右应,忙得不可开交。
叫的局来了又去,川流不息,怡云老七却始终不动,娘姨拿进一沓局票,悄悄塞了过来,她看都不看,就交了回去,只说得一声:“随它去!”
这一下反倒使得庞二过意不去了。“你管你出局去!”他说,“回头我们‘翻台’过来。你住得远不远?”
“是真的要翻台过来?”
“这,我骗你干什么?”
怡云老七笑一笑不响,却依然坐着不动。
“你先回去,预备预备,我们就过去。”
“叫我回哪里去?”怡云老七用手一指,“喏,前厢房就是我的房间。”
“原来你也在这里!”庞二顿觉意外,“为啥早不说?”
“现在说也不晚。”怡云老七越发坐近了,手扳着他的肩,低声说道,“翻来翻去,都在一处地方。尤五少的面子,你就在这里多坐一会。回头到我那里去消夜好不好?”
这便是一种暗示,有身份的“红倌人”,通常是不肯作此露骨的表示的,所以庞二颇为高兴。
他们低眉垂眼,款款深谈的神情,都落入旁人眼中,也猜得到他们已有密约,所以为了予人方便,做主人的竟一反常例,提议早早散席,理由是因为怕庞二在路上辛苦了,需要早早休息。
怡云老七唯恐客人推辞,抢着先拜托怡情老二:“二阿姐,你替我讲一声,请各位老爷,赏我个面子。”
直待大家都答应了,怡云老七方始匆匆赶回自己房间去准备。等庞二陪着客人一到,已经准备停当,虽是消夜,但依然丰盛,还特地用了一副“银家伙”,开了一小坛十年陈的“竹叶青”,此外果盘茶烟,无不精美,这又合了庞二的脾胃,脸上飞了金似的,相当得意。
“明天原班人马在这里,我不发帖子了。”
“好的。”刘不才说,“后天该我……”
“不行!刘三哥!你再让我两天,后天、大后天仍旧应该是我的,还是在这里。”
阔客捧场,也要有个规矩,所以刘不才问道:“明天算是庞二哥还席,后天、大后天算是啥名堂?”
“我跟老胡的交情,还席可以摆在后头——”
照庞二的说法,明天是他诚意结交新朋友,专请尤五和古应春,后天则是酬谢刘不才,在南浔替他照料宾客,大后天才是还胡雪岩的席。花丛哄饮,能够说得出道理,没有不凑兴的道理,因而大家都答应了,然后又排定次序,接下来是刘、古、尤三人做主人。
庞二的兴致极好,还要叫局,只是大家都说良朋良夜,清谈最好,只把怡情老二找了来,浅斟低酌,又消磨了一个时辰,方始兴尽而散。当然,这一夜的庞二是不会再回一品香了。
第二天午后,刘不才听从胡雪岩的指挥,特地去陪伴庞二。胡雪岩则与古应春和尤五在裕记丝栈谈了一下午,尤、古二人听说了庞二与他昨天所谈的话大为兴奋。能够与庞二合作,无论讲声势、讲实力,都是十分有利的事,尤其是在上海设一爿钱庄,现成有五十万银子这么个大户头作往来,这个局面的开展,是件非同小可的事。
不过障碍也不是没有。“朱福年多年耕耘,视庞二的事业如禁脔,肯拱手让人吗?”古应春怀着浓重的疑惑。
“小爷叔,”尤五也说,“你在庞二面前已夸下口了,要‘七擒孟获’,我倒要问问,怎么个擒法?”
“用不着七擒!”胡雪岩说,“昨天我在**就想好了办法,要下一着狠棋。五哥,同兴的档手你熟不熟?”
“你是说同兴钱庄?”尤五答道,“档手姓邵,镇江人,我不熟,不过我可以托朋友去说话。”
“话要我自己来说,不能让第三者知道。你能不能托人介绍,大家见一面?”
“这不难。你想要啥时候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