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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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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做法,稳当是稳当,可能劳而无功,也可能损人不利己,徒然搞垮永兴盛。转念到此,他觉得现在还不到决定的时候,这事如果真的要做,还得进一步去摸一摸永兴盛的底。永兴盛到底盈亏如何?陈老板另外有多少产业?万一倒闭下来,“讲倒账”有个几成数?这些情形都了解了,才能有所决定。因此,等周一鸣一到,他就这样问:“你那个在永兴盛的朋友,对他们店里的底细,究竟知道多少?”

“好的,你托你那朋友去打听。”胡雪岩说,“事情要做得秘密。”

“我知道,不过,这不是三两天的事。怕你老等不及。”

“不忙,不忙!”胡雪岩说,“你打听好了,写信给我就是。”

“是!”周一鸣停了一下又说,“我把胡大老爷的事办好了,就动身到扬州,先看看情形。倘或没啥意思,我到上海来投奔你老。”

“我也希望你到我这里来。果真扬州没意思,我欢迎你。不过,不必勉强。”胡雪岩仍旧回到永兴盛的话头上,“你那个朋友叫啥?”

“他姓郑,叫郑品三。”

“为人如何?”

“蛮老实,也蛮能干的。”

“这倒难得!老实的往往无用,能干的又以滑头居多。”胡雪岩心念一动,“既然是这样一个人,你能不能带他来见一见?”

“当然!当然!他也晓得你老的。”

“他怎么会晓得?”

“是我跟他说的。不过他也听说过,杭州阜康的东家姓胡。”周一鸣问道,“胡大老爷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他来。”

“你明天就要动身,你今天晚上带他来好了。”

***

小狗子果然很巴结,“午炮”刚刚放过,人就来了。一共来了五个人,三个留在院子里,带着麻袋和扁担,一个带进屋来——不用说,是阿巧姐的丈夫。

据说他姓陈,四十岁左右,畏畏缩缩,是个极老实的人,臃臃肿肿一件棉袄,外面罩着件簇新的毛蓝布衫,赤脚草鞋。他进得门来,只缩在门边,脸上说不出是忸怩还是害怕。

“请坐,请坐!”胡雪岩转脸问小狗子,“都谈好了?”

“谈好了。”说着,他从身上掏出来两张桑皮纸的笔据,连“休书”都预备好了。

胡雪岩接过来看了一遍,写得十分扎实,表示满意。“就这样!”他指着周一鸣说,“我们这面的中人在这里,你算是那方面的中人。还要个‘代笔’,就挑金阊栈的账房赚几个。”

“胡大老爷,”小狗子赶紧抢着说,“代笔我们带来了。”接着便往外喊了一声:“刘先生!”

五个人当中,只有这个“刘先生”是穿了长衫的,獐头鼠目,不似善类。

胡雪岩忽然动了疑心,然后发觉自己有一步棋,非走不可的,却忘了去走。因此,他一面敷衍着,一面把周一鸣拉到一边,悄悄说道:“有件事,我疏忽了。你看,这姓陈的,像不像阿巧姐的男人?”

“这怎么看得出来?”

“万一是冒充的,怎么办?钱还是小事,要闹大笑话!”胡雪岩说,“我昨天忘了关照一句话,应该请他们族长到场。”

“一来一往,耽误工夫也麻烦。”胡雪岩说,“只要‘验明正身’,不是冒充,他们陈家族长来不来,倒也不生关系。”

“哪个晓得他是不是冒充?”周一鸣说,“除非请阿巧姐自己来认。”

这倒是一语破的!除此以外,别无善策。胡雪岩考虑了一下,断然定下了缓兵之计。于是周一鸣受命招待小狗子吃午饭,胡雪岩则以要到钱庄去兑银子作托词,出了金阊栈,坐轿直奔潘家。

一张名帖,附上一个丰腴的门包,胡雪岩向潘家的门房,坦率道明来意:他家主人见不见都无所谓,目的是要跟阿巧姐见面。

潘叔雅是惮于世俗应酬的“大少爷”,听得门房的通报,乐得偷懒,便请阿巧姐径自出见。她一见胡雪岩空手上门,颇为失望,不免埋怨:“你也要替我做做人!我在这里,人家客气得不得了,真正叫人不安。”

“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好了,一定叫你有面子。现在闲话少说,你马上跟我回客栈,去认一个人。”

“认一个人!认哪个?”阿巧姐眨闪着极长的睫毛,异常困惑地问。

“你想想看,还有哪个是非要你去认不可的?”

这句反问,就点得很清楚了,然而阿巧姐却越感困惑。“到底怎么回事?”她有些不悦,觉得胡雪岩办这样的大事,不该不先商量一下,所以很认真地表示,“你不说清楚,我绝不去。”

胡雪岩十分见机,赔着笑说:“你不要怪我独断独行,一则是没有机会跟你说,二则是免得你操心,我是好意。”

“谢谢你的好意。”阿巧姐接受了他的解释,但多少还有些余憾,而且发觉处境颇为尴尬,“当面锣,对面鼓,你叫我怎么认法。”

“不是,不是!用不着你照面,你只要在壁缝里张一张,认清楚了人,就没你的事了。”接着,胡雪岩把如何收服了小狗子的话,扼要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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