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9页)
“这就是所谓‘能者多劳’!”阿珠的娘到底是大小姐出身,这样掉了一句文。
“说到‘能’,那倒不必假客气,我自己晓得我的本事,不过光是我一个人有本事也不行,‘牡丹虽好,绿叶扶持’。干娘,你说是不是?”
“是啊!不过你也不是‘光杆儿牡丹’,我们大家齐心合力,帮你来做。”
“就是这话。大家帮我来做!再说句实话,帮我就是帮自己。”胡雪岩看着老张说,“县衙门的户书郁四,你总晓得?”
“晓得!”老张答道,“码头上就凭他一句话。”
“那么我告诉你,郁四要跟我联手做丝生意。老张,你想想看,我在湖州,上有王大老爷,下有郁四,要钱有钱,要路子有路子,如果说不好好做一番市面出来,自己都对不起自己了。”
老张老实,越是这样说,他越觉得不安,怕生意做得太大,自己才具不胜,所以踌躇着说:“只怕我挑不动这副担子!”
“这话也是,”阿珠的娘也有些惴惴然,“市面太大,他应付不来。再说,郁四手下有的是人,未见得……”
老张一面听,一面点头,脸上慢慢不同了,是那种有了把握的神气。等扒完一碗饭,他拿筷子指一指胡雪岩说:“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阿珠接口问道,“到哪里去?”
“我去看房子。我想起有个地方,前后两进,好像大了点,不管它,先租下来再说。”
“对啊!”胡雪岩大为高兴,“你请,你请!如果回来得快,我还好在这里等你听回音。”
等老张一走,阿珠下逐客令了:“我看你也早点吃完饭走吧,一则你忙;二则,你走了,我们好收拾。不然明天怎么搬?”
“这倒是老实话。”她娘也这样说。
胡雪岩深感安慰,这一家三个人,就这一顿饭的工夫,脑筋都换过来了。如果手下每个人都是这样子勤快,何愁生意不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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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大家都忙,老张夫妇忙着搬家,胡雪岩忙着筹划设立阜康分号,跟杨用之商量了一上午。到了日中,依旧到水晶阿七家去访郁四。
谈完正事,谈到小和尚,却是阿七先提起来的。“胡老板,”她问,“你想把小和尚带到杭州去?”
“是啊,还不知道他自己的意思怎么样。”
“他自然肯的。”阿七又问,“我倒不懂胡老板为啥要把他带到杭州?”
这话在郁四问,不足为奇,出于阿七之口,就得好好想一想。或许她已经疑心是郁四的指使,先得想办法替他解释这可能已有的误会。
“老实跟四嫂说,我看人最有把握。”他从从容容地答道,“小和尚人最活络,能到大地方去历练历练,将来是一把好手。我不但要带他到杭州,还想带他到上海。”
“上海十里夷场,他一去,更不得了。”阿七以一种做姊姊的口吻拜托,“胡老板要好好管一管他。”
“是啊!”胡雪岩趁机说道,“郁四哥劝我,还是把小和尚放在湖州,多几个‘管头’,好教他不敢调皮。调皮不要紧,只要‘上路’,我有办法管他。”
这一说,阿七释然,郁四欣然。事实上阿七确有些疑心,让胡雪岩把小和尚带到杭州,是郁四的授意,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疑心是多余的。
“小和尚是我从小的邻居。”阿七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对小和尚这么关心,须有解释,“他姊姊是我顶顶好的朋友,死了好几年了。小和尚就当我是他的姊姊,他人最聪明,就是不务正业,好赌,赌输了总来跟我要。所以,”她愤然作色,“有些喜欢嚼舌头的,说我跟他怎么长,怎么短,真气人!说句难听的话,我是……”
“你也敢!”阿七戟手指着,放出泼妇的神态,但随即又笑了,笑得极其妩媚。
胡雪岩倒是欣赏她这样爽朗的性情,但因她是郁四的禁脔,唯有收摄心神,视如不见。转念想到小和尚,既然话已说明,便无须有所顾忌。此刻正在用人之际,应该谈定了,马上拿他来派用场。
于是他说:“郁四哥,此刻能不能跟小和尚见个面?”
“怎么不能?”郁四站起身说,“走!”
两个人又到了沂园。郁四派人把小和尚去找了来,招呼过后,他问:“四叔寻我有话说?”
郁四先不答他的话,只问:“你的赌,戒得掉戒不掉?”
小和尚一愣,笑着说道:“四叔要我戒赌?”
“我是为你好。你这样子天天滥赌,哪一天才得出头?”郁四又说,“靠赌吃饭没出息,你晓不晓得?”
小和尚不答,只看看胡雪岩,仿佛已知道郁四的意思了。
于是郁四又问:“你想不想出去闯闯码头呢?”
一听这话,小和尚的眼神变得很专注。而从他眼中看得出来,这是憧憬大地方热闹的神色,就像小孩听说能跟大人去看戏的那样。
“胡老板想带你到杭州去。”郁四说道,“我已经答应胡老板了,但要问问你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