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8页)
“你的肚兜扎得太紧了。只怕气都透不过来!”
“要你管?”
“我是为你好。”胡雪岩去解她的钮扣,“我看看你的肚兜,绣的是什么花?”
“不可以!”阿珠抓住了他的手,“没有绣花,有什么好看?”
看她峻拒,他便不愿勉强,把手移到别处。“你会绣花,何不绣个肚兜?”他怂恿她说。
“懒得动。”
“你好好绣一个。绣好了,我有奖赏。”
“奖赏!”阿珠笑道,“奖什么?”
这怎么不好?阿珠一双俏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这样子讲究?”
“这算得了什么?将来有得你讲究。”
“好!一言为定。”阿珠很起劲地说,“我好好绣个红肚兜。你看,绣什么花样?”
“自然是鸳鸯戏水。”
阿珠一下子脸又红了,低着头不作声。
“怎么样?”他催问着,“这个花样好不好?”
她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脉脉含情,令人心醉。他把她抱得更紧,接着,身子往后一倒,一只手又去解她的钮扣。
这一下她没有作声,但外面有了声音,“砰砰”然敲了两下,接着便喊:“阿珠,阿珠!”
“我娘回来了!”阿珠慌忙起身,诸事不做,先照镜子。镜子里一张面泛桃花的脸,鬓边也有些乱。她着急地说:“都是你害人!这样子怎么走得出去?”
“白天不做虚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怕什么?我去开门,你把心定下来。”
胡雪岩倒真沉得住气,把长衫抹一抹,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开开门来,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干娘!”
“咦!”阿珠的娘惊喜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多一息。”
“阿珠呢?”
“在后面。”胡雪岩知道阿珠红晕未褪,有心救她一救,便问这样问那样,绊住了阿珠的娘,容不得她抽身。
而她记挂着拎在手里的一条活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春天不稀罕,夏天却难得,而且鳜鱼往往出水就死,这却是一条活的,更为名贵,急于想去“活杀”,偏偏胡雪岩絮絮不休,只好找个空隙,向里大喊:“阿珠啊!”
阿珠已经心定神闲,把发鬓梳得整整齐齐地走了出来。她娘便吩咐她去剖鱼,剖好了等她来动手,又问胡雪岩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活鳜鱼不容易买到,自然是清蒸。”阿珠替他作了主。胡雪岩还有许多事要办,只待见老张一面,交代几句话就要走,现在看样子,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这就索性在这里,跟老张把事情都商量好了再说。
“干娘!”他说,“吃饭是小事,越简单越好,等老张回来,我有许多话说。市面要弄得很热闹,大家都有得忙,工夫不能白糟蹋!”
阿珠的娘知道他是实话,好在她手下快,等老张从县衙门回家,饭菜都已齐备,四个人团团坐下,边吃边谈。
“一家人,我先要说句老实话。”高踞上座的胡雪岩说,“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搬家!不管什么地方,搬了再说,这里实在太小了。”
老张夫妇面面相觑,他们的感想一样,搬家是件大事,要看房子,拣黄道吉日,家具什物虽不多,收拾起来也得两三天。
“明天一天怕来不及。”阿珠的娘踌躇着说。
“那就两天。”胡雪岩很“慷慨”地放宽了限期,但又重重地叮嘱了一句,“后天晚上,我到你们新搬的地方来吃饭。”
“哪有这么快?”阿珠提出抗议,“你只管你自己说得高兴,不想想人家。”
“来得及,来得及!”阿珠的娘不愿违拗胡雪岩的意思,但只有一点顾虑,叫阿珠去拿皇历来看。
刚好,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宜于迁居的好日子,那就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消除了。她决定吃完晚饭,连夜去找房产经纪觅新居。
“不要怕花钱!”胡雪岩取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在她面前,“先拿这个去用。我在湖州还要开钱庄,另外也还有好些生意要做,只怕事情做不完,不怕没有钱用。你们照我的话做,没有错!”
这句话为他们带来了满怀的兴奋,但他们都矜持着,只睁大了眼,迷惘地看着这位“娇客”。
喝了几杯的胡雪岩,回想这两天的经历,也是满心愉悦,得意非凡,因而谈兴大发。“说句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今年脱运交运,会走到这样一步!”他说,“哪个说‘福无双至’?机会来起来,接二连三,推都推不开。我现在最苦的是人手不足,一个人当两个人,一天当两天,都还不够,实实在在要三头六臂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