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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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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点不错。张老板,请你吩咐。”

“那么我先讨个生辰八字,阿珠今年十几?”

“道光十八年戊戌生的,今年十六。”

“那是属狗,雪岩属羊,羊同狗倒可以打伙,不犯冲的。”张胖子又问,“阿珠几月里生日?”

犯冲不犯冲这句话提醒了她。媒人讨了八字去,自然要去请教算命的,拿胡雪岩的八字合在一起来排一排,倘或有何冲克,胡雪岩自己或许不在乎,但他堂上还有老亲,不能不顾忌。最好预先能够把胡雪岩的八字打听清楚,自己先请人看一看,如果有什么合不拢的地方,可以把阿珠生日的月份、日子、时辰改一改,叫乾坤两造合得拢。

这样打定了主意,她便不肯先透露了。“张老板,准定这样办!”她说,“等我回到杭州,请人写好了送到府上去。”

“好,好,就这样。”

就这样三言两语,张胖子对女家的重托,算是圆满地交了差,走回中舱,避开阿珠的视线,向胡雪岩笑一笑,表示事情办得很顺利。

于是船到了北新关前。等候王有龄的官船一到,讨关过闸,就把王有龄和秦寿门、杨用之一起请到张家的船上,一面在水波不兴的运河中缓缓行去,一面由阿珠伺候着,开怀畅饮。

因为有秦、杨两师爷在座,既不能一无顾忌、畅抒肺腑,也不便放浪形骸、大谈风月,所以终席只是娓娓清谈。

这席酒从拱宸桥吃到临平,也就是从中午吃到晚上。宴罢又移到王有龄船上去品茗闲话。到了起更时分,秦、杨二人告辞回自己的船,张胖子跟着也走了,只有胡雪岩为王有龄留了下来话别。

虽只有几个月的相聚,而且也只是一水可航、两天可达的睽隔,但王有龄的离愁无限,除了感情以外,他还有着近乎孤立无倚的恐惧。因为这些日子来,他倚胡雪岩如左右手,已养成“一日不可无此君”的习惯。

不过他也知道,要胡雪岩舍却自己的事业,到他衙门中去当遇事可以随时商议的客卿,不但办不到,就算办到了,又置秦、杨二人于何地?因此,这条心他是死了,退而求其次,唯有希望常见见面。

于是他问:“雪岩,你什么时候到湖州来?”

“不会太远。”他算了算日子,等阜康开了张,立即就要到湖州去看老张这方面的情形。“快则半个月,迟则月底。”他说。

“这件事,我本来想到了湖州再跟你谈。此刻不妨就说给你听。”

他把前后经过细细讲了一遍,包括阿珠的亲事。事情相当复杂,王有龄一时抓不着头绪,只是深感兴味地说:“你搞的花样真热闹。”

“雪公,热闹都从你身上来的。”胡雪岩放低了声音说,“丝行当然有你一份。”

“这不必,怕外面知道了,名声不好听。反正你我之间,无事不可商量,这些话现在都不必去谈它。倒是杨用之那里,你得想办法下些功夫。不然,他有他的主张,在公款的调度上,不无麻烦。”

“我早已想到了。不过,我仍旧要用雪公你的名义来办。”

“怎么办?”王有龄问。

“秦、杨两家的眷属,住在哪里,我都打听清楚了。我会派人照应,到时候该送东西送东西,该送钱送钱,他们家里自会写信到湖州,秦、杨两位知道了,当然会见你的情。那时候一切都好办了。”

“对,对!”王有龄欣然嘉许,“这样最好!我也不必先说破,等他们来跟我道谢时,我自会把交情卖到你身上。”

胡雪岩笑着说了句杭州的俗语:“花花轿儿人抬人!”

“那么,”王有龄突然露出顽皮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让阿珠坐花轿?”

“现在还谈不到。走到哪里算哪里。”

“你太太知道这件事不?”

胡雪岩摇摇头:“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这一点我不赞成。”王有龄说,“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总该晓得这两句话: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如今虽非停妻再娶,也得跟你太太商量一下才好。”

胡雪岩默然,觉得王有龄的话,有点打官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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