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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为了压制而制定的法律,通常会助长它意图压制的事物。这是历史上所有的法律专业人士在工作中所仰仗的准绳。
——《贝尼·杰瑟里特箴言》
在中枢之中徘徊视察时(近来没那么频繁,由此变得更专注),欧德雷翟会注意是否有懈怠的迹象,尤其会注意那些工作过于顺畅的地方。
作为最权威的看门狗,大圣母有自己关于监察的说法:“给我一个完全顺畅的工作环节,我会让你看到有人在掩盖错误。不颠簸的船根本不是船。”
她经常这么说,以至于它成了姐妹们(甚至包括有些侍祭)用来评论大圣母的特殊说法。
“真正的船会颠簸。”窃笑声。
贝隆达陪伴着欧德雷翟进行今早的视察,没有提及“每月一次”已拉长到了“每两月一次”——是否成了惯例?这次视察已比计划中的晚了一个星期。贝尔打算利用这个时机来商讨艾达荷的问题。她拽上了塔玛拉尼,尽管塔玛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去评估监理的表现。
二对一?欧德雷翟暗自想着。她并不认为贝尔或塔玛对大圣母的意图有什么怀疑。不管怎样,它总会曝光,如同塔拉扎的计划。等到时机成熟时,是吗,塔尔?
她们沿着走廊快步前行,黑色的长袍发出急促的摩擦声,眼睛注意着一切。眼前的景象都很熟悉,但她们在寻找新鲜的东西。欧德雷翟左肩上佩戴着通信器,像是块放错了位置的潜水压铅。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绝不能断了联络。
任何贝尼·杰瑟里特中心的幕后都有支持设施:诊所—医院、厨房、停尸房、垃圾处理系统、开垦系统(附加在污水和垃圾处理系统上)、交通和通信、餐食供应、锻炼场所、侍祭与学员的学校、所有宗派的住所、会议中心、测试设备和更多其他的东西。人员变动很大,因为离散,或是被赋予了新责任。这一切都得依照微妙精巧的贝尼·杰瑟里特意识。但是,原有的任务和岗位依然存在。
在她们从一个区域快速走向另一个区域时,欧德雷翟提到了姐妹会的离散,没有刻意隐藏对她们变成“原子家庭”的沮丧。
“我难以想象人类离散到无垠的宇宙中,”塔玛说道,“从概率上来说……”
“无限可能性的博弈。”欧德雷翟跨过了一段破损的路肩,“这里需要修一下。自从我们学会了跃入折叠空间,就一直在进行无限的博弈。”
贝隆达的声音里没有愉悦:“这不是博弈!”
欧德雷翟可以体会贝隆达的感觉。我们从未见过虚无的空间。总有更多的星系。塔玛是对的。当你专注于金色通道时,会产生畏惧感。
探险的记忆给了姐妹会一个统计上的数字,但仅此而已。在任意集合内,有那么多可供居住的行星,而且还有额外的行星可以改造成类地行星。
“那里在发生着什么?”塔玛拉尼问道。
一个她们无法回答的问题。要问无限能产生什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任何东西”。
任何好的,任何坏的;任何上帝,任何魔鬼。
“尊母该不会是想逃离什么吧?”欧德雷翟问道,“有可能吗?”
“这些猜测毫无意义,”贝隆达抱怨道,“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折叠空间是否会带我们通往一个宇宙,还是很多个……甚至无穷多个不断膨胀和破裂的泡沫。”
“暴君对此的理解比我们多吗?”塔玛拉尼问道。
她们停了下来,欧德雷翟看着一个房间,里面有五个高等侍祭和一个监理在研究各地区美琅脂库存的投影。掌握着信息的水晶在投影里表演了一段错综复杂的舞蹈,它在光线上跳跃,如同喷泉上的球。欧德雷翟看到了总数,并在眉头皱起之前扭过了头。塔玛和贝尔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我们必须限制美琅脂相关数据的读取。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
管理!一切都需要大圣母决定。但若将责任分派给同一批人,你就会陷入官僚体系中。
欧德雷翟知道自己十分依赖于内心的感觉来管理。这是套经过频繁测试和调整的系统,只在必要的地方使用自动装置。她们称之为“机器”。当她们成为圣母时,她们都对“机器”有所感觉,并倾向于不加考虑地使用。这里存在着危险。欧德雷翟强调要不断地提升(即便是微小的提升),在她们的行为中引入变化。随机!没有确定的模式,让其他人无法发现并转而对付她们。一个人可能无法在一生中看到这种转变,但长期积攒的变化肯定是可以衡量的。
欧德雷翟一行下到了地面层,并走上了中枢的主干道。“那条道路”,姐妹们这么称呼它。一种揶揄的说法,暗指修炼时所遵循的“贝尼·杰瑟里特道路”。
大道从欧德雷翟住所塔楼旁的广场一直通向南郊的开阔地——如同激光枪的光束般笔直,长达十二公里,路旁满是高矮不一的建筑。矮的建筑都有个共同点:它们都异常坚固,便于日后再往高处扩建。
欧德雷翟招手叫停了一辆敞篷的交通车,车上有空座位,她们三个挤坐在一起,继续着谈话。路旁建筑物的正面有种老式的风格,欧德雷翟想着。这种类型的建筑有高大的矩形窗户,装着隔热玻璃,一直伴随着贝尼·杰瑟里特的历史。中枢前方种着一排基因改造过的榆树,长得很高,树冠却很小。鸟儿在树上筑巢,有黄鹂,还有蓝鹊。早晨的阳光穿过树梢,洒下了点点的金红。
我们喜欢这种熟悉的模式,这是种危险吗?
欧德雷翟带着她俩在微醺小径下了车,心想凭借贝尼·杰瑟里特的幽默感,怎么就起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字。诙谐充斥这条街道。因为某幢建筑的地基有些下陷,让它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醉态。群体中的个体就这样凸显了出来。
如同大圣母一样。只不过她们还不知道而已。
在她们拐上塔楼小径时,她的通信器响了。“大圣母?”是斯特吉。欧德雷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跟她俩示意了一下她在通话中。“你要的默贝拉的情况报告。中枢的苏克说,她可以去上那些指派给她的课程。”
“派她去上吧。”
她们沿着塔楼小径继续前行,两旁大都是只有一层的建筑。
欧德雷翟朝小径两旁的低矮建筑匆匆瞥了一眼。有一栋建筑的上方已加盖了两层。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真正的塔楼小径,笑话也就终结了。
起名只是为了方便,所以不如把名字与姐妹会那些微妙的思想联系起来。
在一条繁忙的走道上,欧德雷翟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的同伴:“如果我提议,用已逝的姐妹的名字来命名街道,你们会怎么想?”
“你今天尽说胡话!”贝隆达指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