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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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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很多我们自然能做的事,在我们试着把它们当作须传授的知识后,就会变得困难。一旦你变得无知之后,你对事物的理解可能会更深。

——《门泰特第二课》

时不时地,欧德雷翟会与侍祭以及她们的监理一起共进晚餐。在这所对多数人来说意味着将被关押一生的精神监狱中,监理相当于最直接的典狱长。

侍祭们所思的和所做的更能告诉大圣母圣殿是如何运转的。她们在情绪和预感上的反应比圣母更直接。已出师的姐妹们十分擅长隐藏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尽管她们并没有故意要去隐藏,然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入果园或是躲进房间里,从而从监视者的视线里消失。

侍祭却办不到。

近来的中枢几乎没有闲暇时间。甚至连餐厅也每时每刻人流不断。轮班制度亦已建立,圣母们可依此调整自己的生理节律来适应这非常时期。欧德雷翟不能将能量浪费在这种调整上,因此她在晚餐时分出现在了侍祭大厅的门口。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了。

甚至连她们往嘴里送食物的方式都透露了什么。在筷子往嘴里送的时候,眼睛放在哪里?是否匆匆地夹起并迅速咀嚼,然后不由自主地咽下食物?那个人需要注意。她沉浸在哀伤里。还有那个若有所思的人,在吃下每口食物之前都要看一下,仿佛在想这团东西中是否藏着毒药。这双眼睛后面有敏感的头脑。要让她试一下担任要求更高的职位。

地板上的花纹呈现出一张巨大的象棋棋盘,黑白相间的格子,表面几乎没有划痕。侍祭说圣母用这花纹当游戏的棋盘:“一个人站这儿,另一个人站那儿,再让几个人站在中线上。然后开始移动——赢家通吃。”

欧德雷翟在靠西边窗户的一张桌子角上找了把椅子坐下。侍祭给她腾开了地方,她们动作轻柔,没闹出动静。

这间大厅是圣殿上最古老的建筑。木质的结构,头顶的横梁十分厚重,泛出暗淡的黑色。横梁足有二十五米长,中间没有任何铰接。圣殿的某处种着一片经过基因编辑的橡树,在精心照料之下仿佛能长到太阳上去。树在长到三十米之前不会分杈,树干的周长足有两米。它们在这座大厅建造之时就被种下了,用以替换随着时光老化的横梁。这些横梁应该能支撑一千九百个标准年。

大圣母周围的侍祭在打量着她,眼神是那么小心,好像都没在关注着她。

欧德雷翟扭头看着西窗外的落日。沙尘又起来了。不断扩大的沙漠渲染了落日,把它变成了天际的一点余烬,仿佛随时都能爆发成不可收拾的野火。

欧德雷翟忍住了叹息。类似的情景唤醒了她的噩梦:峡谷……钢丝绳。她知道自己一旦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在绳子上晃。手拿巨斧的猎人越来越近了!

附近的侍祭都坐立不安,仿佛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波澜。或许她们真感觉到了。欧德雷翟听到了一种摩擦声,把她拽出了噩梦。她对中枢内各种声音里出现的新音符很敏感。一声摩擦声,出现在平常的声响里——她身后的椅子挪开时能听到……厨房的门开时也能听到。急促的摩擦声。打扫的小组在抱怨“这该死的沙尘”。

欧德雷翟盯着窗外那抱怨的源头:来自南方的风。它刮来一片昏暗的霾,颜色介乎麦色和土褐色,在地平线上扯起了一道帘布。风停之后,屋里的角落和山脚的避风处将留下它的印记。风里有股燧石的味道,有某种碱性物质刺激着鼻孔。

一位侍祭在她面前摆上了食物,她低头看着餐桌。

欧德雷翟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换种和私人餐厅那种高效的用餐环境不一样的环境。当她在上面独自用餐时,侍祭端来食物时非常安静,清理得也异常高效,让她有时看到东西都不见了之后会感到惊奇。在这里用餐则意味着喧闹和对话。在她的住处,厨子杜纳可能会发出啧啧声:“你吃得太少了。”通常,欧德雷翟会听从这些劝告。监察员们也有其用处。

今晚吃的是甜豆酱炖猪肉,加了一点点的美琅脂,并用了罗勒叶和柠檬调味。新鲜的绿色豆子,加了点胡椒,稍微煮了一下,硬硬的。饮料是深红色的葡萄汁。她带着期待咬了口猪肉,发现它还过得去,对她的口味而言稍微煮过了头。侍祭厨师的手艺也还不错。

为什么我会觉得吃过这种食物很多次了?

她咽了下去,敏锐地感觉到了添加剂。看来,这盘食物不光是为了补充大圣母的能量。厨房里有人要了她的日常营养清单,并对食物做出了调整。

食物是陷阱,她想着。更是种瘾。她不喜欢圣殿厨师们将东西藏入食物的狡猾方式,说什么“是为了食用者好”。当然,她们知道每位圣母都可以辨别成分,并在有限范围内调整她的新陈代谢。现在,她们都在看着她,不知道大圣母会如何评价今晚的餐单。

她边吃边倾听着其他用餐者。没人打扰她——从动作上或言语上都没有。四周的声响几乎回复到了她进来之前的程度。当然,在她进来之后,侍祭们说话的语气总会发生些变化,音量也会降低少许。

她周围的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今晚要来这儿?

欧德雷翟感觉到了附近的几位用餐者那种沉默的敬畏。大圣母有时会利用这种反应。敬畏有其可用之处。侍祭们相互之间耳语(监理是这么报告的)。“她有塔拉扎。”她们说的是欧德雷翟把她的前任用作了主要的其他记忆。她们两个是历史学中的一对,是学员的必修课程。

达尔[4]和塔尔[5],已经是一个传说。

甚至连贝隆达(亲爱的老巫婆贝尔)都因此而在欧德雷翟面前有所收敛。很少正面攻击,在反诘争论中几乎不会大声。塔拉扎被誉为姐妹会的拯救者。这让很多反对者都闭上了嘴。塔拉扎说过尊母实际上是野蛮人,她们的暴力,尽管不怎么讨喜,倒是能用来做血的教训。后来发生的事件或多或少证实了这一点。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正确的,塔尔。我们两个都没能料到她们暴力的程度。

塔拉扎经典的比喻,将尊母大屠杀的剧情比作斗牛场,腐烂的宇宙中充满了她们的支持者,为受害者流的血欢呼。

我怎么保卫我们?

并不是防御计划不完备。它们可能无足轻重。

当然,那是我的追求。我们必须净化,为最终的努力做好准备。

贝隆达嘲笑过这个想法:“为了我们的死亡?所以我们必须得净化?”

如果贝隆达发现了大圣母的计划,她应该会矛盾。贝隆达的冷酷可能会鼓掌。贝隆达的门泰特可能会争取“推迟到更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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