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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背朕的意愿并不明智,”皇帝说,“你不该拒绝朕这个小小的要求。”
“现在,我哥哥来了。”厄莉娅说,“在穆阿迪布面前,就连皇帝也会发抖,因为他拥有正义的力量,上天当然会眷顾他。”
皇帝猛然站起身来:“这出戏演得太过分了。朕要把你哥哥和这颗星球统统捏在手心里,把他们碾成……”
房间发出隆隆巨响,周围的一切都在剧烈震动着。御座后面原本是连接金属兵营和皇帝旗舰的通道,一道沙瀑却突然从那边倾泻而下。众人立即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压力,忽松忽紧,这表明区域屏蔽场正在启动。
“我跟你说过,”厄莉娅说,“我哥哥来了。”
皇帝站在御座前,右手紧紧压在右边耳朵上,里面的无线耳机不断传出报告战况的声音。男爵移了两步,走到厄莉娅身后。萨多卡则跃到门口做好战斗准备。
“我们要退回太空去,重新组织进攻。”皇帝说,“男爵,请接受朕的歉意。这群疯子正在沙暴的掩护下发动进攻。既然如此,我们就向他们展示一下皇帝的愤怒吧。”他指着厄莉娅说:“把她的尸体交给沙暴吧。”
就在他说话时,厄莉娅迅速后退,同时装出害怕的样子:“应该交给沙暴的,就让沙暴带走吧!”她尖叫着,往后跌入男爵怀里。
“我抓住她了,陛下!”男爵高声叫道,“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她拆成……哎呀!”他把她狠狠甩到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臂。
“对不起,外公,”厄莉娅说,“你已经中了厄崔迪的戈姆刺。”她站起身来,一支黑针从她手中落下。
男爵向后翻倒在地,双眼凸出,瞪着左手掌心一条红色的伤痕:“你……你……”男爵在他的浮空器中翻了个身,滚到悬浮场的一侧,那一大堆松弛的肥肉在悬浮场的支撑下离开地面约寸许,头垂下,嘴张大,再也不动了。
“这些人全都是疯子!”皇帝咆哮着,“快!进飞船,我们要彻底肃清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
在他左边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起火花。一团球形闪电撞到那边的墙上又弹了回来,一接触到金属地面,立即发出噼啪巨响。觐见室里顿时弥漫着绝缘材料烧焦后的臭味。
“屏蔽场!”一个萨多卡军官叫了起来,“外层屏蔽场垮了!他们……”
他的话音淹没在一片金属撞击的巨响声中。皇帝身后的飞船舱壁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飞船都在摇晃着。
“他们把我们飞船的船头给轰掉了!”有人大叫道。
滚滚沙尘在房间里翻腾起来。厄莉娅趁机在沙尘的掩护下一跃而起,飞也似的朝门外跑去。
皇帝急忙转身,示意他的人赶紧往御座后面撤,那边的舱壁上有一道安全门,正在来回摆动着。一位萨多卡军官从一片沙雾中跳了出来,皇帝飞快地冲他打了个手势,命令道:“我们就在这儿组织防御!”
又一次猛烈的爆炸震动了整座金属兵营,觐见室另一头的双重门“砰”的一声被打开,风卷狂沙,挟带着外面的阵阵呼叫声。顷刻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背光而立,在沙雾中若隐若现——厄莉娅飞快地冲出去找了一把刀,然后按照她所受到的弗雷曼训练,一一杀死那些哈克南和萨多卡的伤员。萨多卡军人穿过一阵黄绿色的烟雾冲向门口,手持武器围成一道弧形防卫圈,保护皇帝撤退。
“救您自己,陛下!”一名萨多卡军官大喊,“上飞船!”
但此刻独自站在高台上的皇帝伸手指着门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远处,一段四十米长的临时兵营已经被炸飞了,觐见室的大门现在面对的是滚滚沙流。外面低悬着从暗淡的远方吹来的沙尘云。透过沙雾可以看到,沙尘云中不时划过因静电而生的闪电,风暴的电荷使屏蔽场短路了,电火花四处迸射。平原上到处是战斗的身影——那是萨多卡和仿佛乘着沙暴从天而降的沙漠人。沙漠土著们穿着长袍,不停地跳跃、旋转。
皇帝从门里往外望去,用手指着这仿佛电影镜头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突然,沙雾中钻出一大群井然有序的发光体——一道道巨弧带着亮晶晶的辐条拔地而起,赫然竟是沙虫的血盆大口。沙虫组成一堵高墙,每条沙虫背上都载满弗雷曼人的队伍,一路势如破竹般突袭过来。一片咝咝声中,弗雷曼长袍在风中飞舞,楔形队列直切入平原上混战的战场。
弗雷曼人朝皇帝的临时兵营冲杀过来了。萨多卡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有史以来第一次,萨多卡被这种人类理智难以接受的攻击吓呆了,不知所措地傻站在那里。
然而,从沙虫背上跳下来的是人,刀锋闪动着不祥的黄色光芒,这正是萨多卡受训要面对的东西。于是,萨多卡立即投入战斗。厄拉奇恩平原上展开了一场人与人的激战。这时,一名萨多卡精锐护卫把皇帝推回飞船里,迅速封好舱门,准备把那道门当作自身屏蔽场的一部分进行殊死抵抗。
飞船内相对安静了许多,深感震惊的皇帝瞪着周围的扈从,只见他们一个个睁大双眼,满面惊恐。他看见自己的长女脸颊憋得通红;老真言师把兜帽拉下来遮住脸,像个黑色的幽灵般站在那里;最后,他终于发现了他搜寻的面孔——那两个宇航公会的人,他们穿着宇航公会的灰色制服,制服上毫无装饰,他们的脸上也毫无表情,和身上所穿的制服一样,灰蒙蒙、冷冰冰的,尽管周围的气氛极度紧张,他们却仍然保持着与那套灰色制服相配的冷静。
两人中的高个子举起一只手蒙着左眼。皇帝望向他的时候,有人推了一下他的手臂,撞开了他的手,露出那只眼睛。混乱之中,那人弄丢了原本用于伪装的隐形眼镜,这只暴露在外的眼睛竟完全是蓝色的,暗得几乎变成了黑色。
那个矮个子用肘尖挤开人群,向前踏出一步,离皇帝更近了。他说:“我们无法预测事态将如何发展。”高个子重新抬手蒙住眼睛,冷冷地加上一句:“可这个穆阿迪布也一样不知道。”
这些话把皇帝从迷茫中震醒过来。高个子的话中明显带着轻蔑的口气,但皇帝仍旧费了好大劲儿才分辨出来。当然,不久以后会如何,不需要宇航公会领航员那种高度强化集中的思维能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皇帝想知道,硝烟散尽后这个平原会是什么样子,只要稍加分析就不难得出结论。这两个人是否过于习惯运用他们的预知能力,以至于忘了用眼睛瞧瞧,用常识判断?
“圣母,”他说,“我们必须制订一项计划。”
圣母把兜帽从脸上拉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帝。两人视线相交,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他们剩下的只有一种武器,一种他们俩都十分了解的武器:出卖。
“去芬伦伯爵的舱房,召他来。”圣母说。
帕迪沙皇帝点点头,挥手示意他的一名副官去执行这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