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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等待着,目光睃巡不定,在御用觐见室的金属墙壁间晃来晃去。他想着这个怪物般的扇金军营,它所代表的无限财富就连男爵本人也敬畏不已。他带着侍从,男爵想,还有无用的宫廷随侍、他的女人,以及她们的随行者:发型师、服装设计师,一切闲杂人等……所有那些依靠宫廷过日子的寄生虫,全都在这儿了。他们一边阿谀奉承,一边暗地里搞阴谋诡计,和皇帝一起,过着“简朴的军营生活”,等着看皇帝了结这桩厄拉科斯的小乱子,然后写几首有关战斗的短诗,把死伤者塑造成供大众膜拜的英雄人物。
“也许你没找到适当的人质。”皇帝说。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男爵想。恐惧像石头般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甚至让他都无法忍受吃东西的念头。可这种感觉偏偏颇像饥饿,他好几次在浮空器里扭动身子,恨不得命人给他拿吃的来。然而,这里没人听他的吩咐。
“对这个穆阿迪布,你了解多少?你知道他是谁吗?”皇帝问。
“肯定是某个疯疯癫癫的乌玛,”男爵说,“一个弗雷曼狂徒,宗教冒险家。这种人,每隔一段时间,文明社会的边缘地带就会出产一批。陛下,这您是知道的。”
皇帝看了一眼他的真言师,回过头来,板着脸,望着男爵道:“你对这个穆阿迪布只知道这些?”
“一个疯子,”男爵说,“不过,所有弗雷曼人都有点儿疯。”
“疯?”
“他的子民投入战斗时会高呼他的名字。女人们把她们的婴儿扔向我们,然后自己扑到我们的刀上,好让她们的男人趁机向我们进攻。他们没有……没有……规矩。”
“这么糟啊。”皇帝喃喃地说,但那种嘲讽的语气没有逃过男爵的耳朵,“告诉朕,亲爱的男爵大人,你调查过厄拉科斯的南极地区吗?”
男爵抬起头来望着皇帝,皇帝突然改变话题,让他吃了一惊:“但是……嗯,您知道的,陛下,那个地区完全是不适于居住的无人区,是沙暴和沙虫的天下。在那个纬度范围内甚至连香料都没有。”
“来自香料运输舰的报告说,那里出现了成片的绿地。难道你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报告?”
“时常有这样的报告。很久以前,我们也调查过其中一些地区的情况,植物没看到几株,却损失了不少扑翼机。代价太大了,陛下。那是一个人类无法长期生活的地方。”
“原来如此。”皇帝说。他弹了一下手指,御座左后方的一道门打开了。两个萨多卡赶着一个看上去大约四岁的小女孩从门里走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阿巴,兜帽甩在背后,露出咽喉旁边挂着的蒸馏服附件。她有一张温和的圆脸,眼睛是典型的弗雷曼人的蓝色,看上去全无惧意,但她的目光竟让男爵莫名其妙地感到心神不宁起来。
就连那个老贝尼·杰瑟里特真言师,也在那小女孩经过时后退了一步,还朝她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格挡的手势。老巫婆明显对这个孩子的出现大感震惊。
皇帝清了清喉咙准备说话,可那孩子却抢先开口。她尖细的声音稍稍有些含混,但还是能听清。“原来他在这儿,”她说着,向前走到高台边上,“模样不怎么样嘛。一个吓坏了的胖老头儿,身体虚弱到家了,要是没有浮空器,连自己的身体都支撑不起来。”
从一个孩子口中竟说出如此出人意料的话。男爵气急败坏,却只能干瞪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道是个侏儒?他暗自问道。
“亲爱的男爵大人,”皇帝说,“来认识一下穆阿迪布的妹妹。”
“妹……”男爵把注意力转移到皇帝身上,“我不明白。”
“有时候,就连朕也会因过于谨慎犯下错误。”皇帝说,“一直有人向朕报告,你所说的那个南极无人区显示出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但那是不可能的!”男爵断然抗议道,“沙虫……那儿的沙地明显……”
“这些人好像有能力避开沙虫。”皇帝说。
那孩子在高台上靠近御座的地方坐下来,双脚垂在台边晃着,踢着小腿,神情自若地欣赏着这个房间。
男爵盯着那双踢动的小脚,看着小脚带动黑色的长袍,露出长袍下的一双便鞋。
“不幸的是,”皇帝说,“朕只派了五艘运兵舰,只运去少量的攻击部队。朕原本是想抓些俘虏回来审问,可我们只有一艘飞船逃回来,只带回三个俘虏。请注意,男爵,朕的萨多卡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而对手却主要是由妇女、儿童和老人组成的。这里的这个孩子就指挥了其中一个战斗分队。”
“您瞧瞧,陛下!”男爵说,“您瞧瞧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我是自愿让你们抓来的。”那孩子说,“我不想面对我哥哥,因为我不得不告诉他,他的儿子被杀死了。”
“我们的人只逃回来屈指可数的几个,”皇帝说,“逃回来!你听见了吗?”
“要不是那些火,”那孩子说,“我们也能干掉他们。”
“朕的萨多卡把他们运兵舰上调整飞行姿态的喷气发动机当成火焰喷射器来用。”皇帝说,“万般无奈之下的绝望之举。完全因为这种做法,他们才能带着三个俘虏逃回来。请注意,亲爱的男爵大人:朕的萨多卡在与妇女、儿童和老人的混战中被迫撤退。”
“我们必须派大部队清剿,”男爵愤愤地说,“必须消灭每一个残余的……”
“闭嘴!”皇帝怒喝道,他在御座上推了一把,身子朝前倾去,“不要再侮辱朕的智力!你站在那儿,装出一副愚蠢的无辜模样……”
“陛下。”老真言师说。
他挥手要她安静。“你说你不知道我们所发现的那些人类活动的迹象,也不知道这么优秀的人种的战斗力!”皇帝从御座上抬起半个身子说,“你把朕当成什么了,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