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6页)
奴隶猛扑了过来。
他的佯攻和防守反攻是菲得-罗萨所见过的对手中最好的。一次拿捏得很准的侧击,只差一点儿就会砍断准男爵左腿的筋腱。
菲得-罗萨跳开,将一根带倒钩的短枪留在奴隶的右前臂上,倒钩完全没入肌肉,不伤到筋骨是不可能拔出来的。
回廊看台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这声音使菲得-罗萨扬扬得意。
他知道他叔叔现在的感受:身旁坐着来自宫廷的观察员芬伦伯爵和夫人,他无法干预角斗。众目睽睽之下,在宫廷来的证人面前,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密切监视着。男爵只能用一种办法干预竞技场上的赛事:威胁到他自己的办法。
奴隶退后,用牙咬着刀,腾出双手,用倒钩短枪上的流苏将短枪紧紧缠在手臂上,以免影响行动。“你的破针我感觉不到啊!”他吆喝道,再一次向前逼来,钢刀摆出架势,以左侧身体面对对手,身体后倾,最大程度地利用那半个屏蔽场保护身体。
奴隶的这个动作也没有逃过观众的眼睛,家族成员专属的包厢里传出尖声斥骂。菲得-罗萨的教练们也大声喊叫,问他是否需要他们上场协助。
他挥手让他们退回警戒门。
我将奉送给他们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精彩表演。菲得-罗萨想,场上不是平淡乏味的杀戮,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从容欣赏杀人的手法。今天这个场面将攫住他们的五脏六腑,再狠狠一拧。等我成了男爵,他们每个人都会记住这一天,都会因我今天的神勇对我畏惧入骨。
奴隶角斗士像螃蟹一样侧身挪动,向前逼近,菲得-罗萨则缓缓后退。角斗场上的沙土在脚下嘎嘎作响,他耳中听到的是奴隶的喘息,闻到的是他自己的汗味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
准男爵稳步倒退,转向右边,手中的第二根倒钩短枪蓄势待发。奴隶跃到一边。菲得-罗萨好像绊了一跤,只听看台上传来一片尖叫声。
奴隶再一次猛扑过来。
众神啊!好一个勇猛的斗士!菲得-罗萨一边跳开一边想。他全仗着年轻人的敏捷才保住性命,但他又把第二根短枪插进了奴隶右臂的三角肌。
看台上响起了一大片刺耳的欢呼声。
他们现在是在为我喝彩。菲得-罗萨想。他听得出来,喝彩声充满狂热。哈瓦特说过,他会听到这种欢呼的。他们以前从来没为家族中的斗士欢呼过。带着一丝冷酷,他想起哈瓦特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一个人更容易被他所钦佩的敌人吓倒。”
菲得-罗萨敏捷地退到能让观众看得更加清楚的角斗场中央。他抽出长刀,伏低身体,等着那个奴隶往前冲。
对方只耽搁了一会儿工夫,将第二根短枪在手臂上系紧,然后加速冲了过来。
他抽出短刀。
“我不怕你,哈克南猪。”奴隶角斗士说,“你的折磨伤不着死人,不等你的教练碰到我,我就会死在自己的刀下。我将让你跟我一起死!”
菲得-罗萨狞笑着,一晃涂有毒药的长刀:“试试这个。”说着,他用另一只手上的短刀发起佯攻。
奴隶把刀换到另一只手中,向内急转,一边闪躲,一边虚晃一刀,格挡开准男爵的短刀——那把握在白手套里、按照惯例应该涂有毒药的刀。
“你休想逃命,哈克南!”奴隶角斗士气喘吁吁地叫道。
两人斗作一团,从沙地打到角斗士场边。菲得-罗萨的屏蔽场和奴隶的半个屏蔽场相撞时迸发出蓝光,周围的空气中充满来自屏蔽场的臭氧味道。
“死在自己的毒药上吧!”奴隶咬牙切齿地吼道。
他扭住菲得-罗萨戴白手套的手,用力往内侧弯,扭过他认为涂有毒药的那把短刀,朝菲得-罗萨身上刺下去。
让他们瞧着!菲得-罗萨想,手中长刀向下一拉,叮当一声,却砍在奴隶手臂上插着的短枪上,伤不了对手。
菲得-罗萨只觉一阵绝望,他没想到带倒钩的短枪竟会对奴隶有利,成了对手的另一面屏蔽场。这个奴隶的力气真大!短刀无情地往内弯折。菲得-罗萨不得不想到一个事实:一个人也可能死在没涂毒药的刀上。
“人渣!”菲得-罗萨气喘吁吁地说。
听到这个关键词,角斗士的肌肉瞬间松懈了。这对菲得-罗萨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推开角斗士,在两人中间腾出可以挥舞长刀的空隙。涂有毒药的刀尖一闪,在角斗士的胸前由上至下划出一条血痕。毒药立即造成了致命的痛楚,那人松开菲得-罗萨,摇摇晃晃地后退。
现在,就让我亲爱的家族成员好好看看吧。菲得-罗萨想,让他们想想这个奴隶吧,他企图把他认为涂有毒药的刀扭过来刺我,可结果如何?让他们去猜测,一个可以做出这种举动的角斗士是怎么混进竞技场的。最后,让他们时时记住,他们永远无法肯定我哪只手里握着毒刀。
菲得-罗萨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奴隶缓慢的动作。角斗士神志不清地摇晃着。现在,每位观众都能辨出他脸上的神情。死亡写在他脸上。奴隶知道自己完了,也知道自己是如何送命的——菲得-罗萨在不该涂毒药的刀上涂了毒药。
“你!”奴隶呻吟道。
菲得-罗萨退后几步,给死神让出空间。毒药中使神经麻痹的成分还没有充分发挥药效,但对方迟缓的动作说明毒药正在逐渐生效。
奴隶摇摇晃晃地向前迈进,仿佛被一根绳子拉着似的。一次向前踉跄一步,每迈出一步,他的意识里便只有这一步。他的手里仍旧紧紧抓着他的刀,但刀尖不住地颤抖着。
奴隶角斗士的嘴悲哀地微微一拧。他坐下,瘫倒,然后身体一僵,脸朝下倒地,从菲得-罗萨身前向远处滚了过去。
安静的角斗场中,菲得-罗萨向前走去,脚尖伸入角斗士身下,把他的脸朝上翻过来,好让观众看他那张在毒药作用下痛苦到扭曲的脸。但角斗士已经用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胸膛上只露出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