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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对契妮说“水”这个词的方式感到很惊讶。如此简单的词里竟包含着这么多内涵。一条贝尼·杰瑟里特公理出现在她脑海中:“生存能力就是在陌生水域里游泳的能力。”杰西卡想:保罗和我,我们必须在这片陌生的水域里找出激流和水流模式……如果我们想生存下去的话。
“你要接受那些水。”杰西卡说。
她分辨出了自己的腔调。她曾用同样的语气跟雷托公爵讲过话,告诉她那已故的公爵,他必须应允某件不明不白的交易,为此接受一大笔钱——因为只有财富才能维持厄崔迪的权势。
在厄拉科斯,水就是财富。这一点她看得非常清楚。
保罗仍然沉默着,随即明白自己的确会按她的命令去做——不是因为那是她的命令,而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迫使他重新考虑。拒绝接受水,意味着拒绝接受弗雷曼人的生活方式。
保罗想起岳的《奥兰治天主教圣经》第四百六十七页的一段话,于是他说道:“一切生命起源于水。”
杰西卡盯着他。他从哪里知道这句引语的?她自问,他还没学过秘籍呢。
“是那么说的没错。”契妮说,“这是神圣真理箴言。《列王纪》里就是这么写的:‘水是万物中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
出于某种她无法解释的理由(这种没来由的惶恐比惶恐本身更令她不安),杰西卡突然战栗起来。她转过身,以掩饰她的慌乱,却刚好看见日落。太阳沉到地平线下,一片象征暴力与灾难的血色溢满天空。
“是时候了。”
洞内回**着斯第尔格的声音。“詹米的武器已经被毁掉了,他已受到夏胡鲁的召唤。是夏胡鲁规定了月盈月亏,让月亮一天天变小,最后变成凋残的弯钩。”斯第尔格的声音低沉下来,“詹米也是如此。”
沉寂像一张厚重的毯子压在岩洞内。
杰西卡看见斯第尔格灰色的身影仿佛幽灵般在洞内的黑暗中移动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盆地,微微感到有点儿凉意。
“詹米的朋友们,请过来。”斯第尔格说。
杰西卡身后的人动起来,在洞口拉起一道帘子。山洞深处点亮了一盏球形灯,悬在众人头顶,黄色的光线照亮了缓缓移动的人流。衣袍摩擦,沙沙作响。
契妮迈开一步,像被灯光拉动一样。
杰西卡弯腰贴近保罗的耳朵,用家族密语说:“效仿他们: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只是一次简单的仪式,为了抚慰詹米的灵魂。”
不会那么简单。保罗想。他只觉得意识翻腾,仿佛想努力抓住某个不停移动的东西,想按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契妮溜回杰西卡身边,拉起她的手:“来吧,塞亚迪娜,我们必须和他分开坐。”
保罗看着她们离开,隐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安装帘子的那些人走到他身后。
“来吧,友索。”
他让人领着往前走,然后被推入人群。众人在斯第尔格周围围成一圈。斯第尔格站在球形灯下,身旁的岩石地面上放着一个有弧度又带棱角的包裹,上面盖着一件长袍。
斯第尔格打了个手势,全队人都蹲坐下来,衣袍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保罗与他们一起蹲下,看着斯第尔格。头顶的球形灯照在他脸上,斯第尔格的眼睛看上去像两个深陷的凹窝,脖子上的绿纱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保罗把注意力转向斯第尔格脚边盖着长袍的包裹上,认出了布料里伸出的九弦巴厘琴琴把。
“圣语有云,”斯第尔格吟道,“当一号月亮升起之时,灵魂将随之而去,将这具躯壳里的水留在身后。今晚,当我们看到一号月亮升起时,蒙召唤者为谁?”
“詹米。”全队人齐声回答。
斯第尔格以一只脚后跟为轴,转了一圈,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我是詹米的朋友。”他说,“当鹰式飞机在‘岩中秘洞’处向我们俯冲时,是詹米把我拉到安全的地方。”
他朝身边那堆东西弯下腰去,掀起长袍:“作为詹米的朋友,我拿起这件长袍——这是首领的权力。”他把长袍搭在肩上,直起身来。
此时,保罗才看见露出来的那堆东西里都有什么:一件闪闪发光的银灰色蒸馏服;一个严重磨损的标准密封水瓶;一块中间放着一本小册子的方巾;一个不见了刀身的晶牙匕刀把;一把空刀鞘;一个折叠背包;一个定位罗盘;一个密波传信器;一只沙槌;一堆拳头大小的金属钩子;一小包杂物;样子像是一把包在布里的小石子;一捆羽毛……折叠背包旁,放着那把巴厘琴。
这么说,詹米也弹巴厘琴。保罗想。这件乐器让他想起了哥尼·哈莱克,想起失落的往昔。借助他过去所见的那些有关将来的记忆,保罗知道自己或许有机会再见到哈莱克,但他也知道,再见面的机会很小,十分渺茫。他不知道究竟会怎样。有关未来的这些不确定因素让他既惊且虑。这是否意味着,某件我将做……也许会做的事,可能会毁掉哥尼……或许,使他重生……或者……
保罗咽下一口唾沫,摇了摇头。
斯第尔格再次向那堆东西俯下身去。
“这些给詹米的女人和外面的哨兵。”他说道,把那包小石子和那本书放进他长袍的褶缝中。
“首领的权力。”众人齐声颂道。
“詹米的咖啡量具。”斯第尔格拿起一个扁平的绿色金属圆盘,“回到穴地后,举行适当的仪式时,交给友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