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5页)
这个女孩!通过她,命运的手实实在在地触到了他。保罗感到自己仿佛冲上了浪尖,全身上下精神焕发。
不一会儿,他们下到盆地底部,站在那群弗雷曼人中间。
杰西卡对保罗狡黠地一笑,又转身对斯第尔格说:“这将是一次不错的交易,我们可以彼此学习。希望你和你的人不要介意我们刚才动了粗,在当时,这似乎……是必要的,刚才你正要……犯错误。”
“使别人免于犯错,这是来自天堂的礼物。”斯第尔格说。他用左手摸了摸嘴唇,伸出右手从保罗腰间抽出那件武器,扔给他的一个同伴:“你会得到你自己的弹射枪,小家伙,但要靠自己去挣。”
保罗正要开口,又犹豫了。他想起了母亲的教诲:“第一句话务必慎重。”
“我儿子已经有他需要的武器了。”杰西卡说。她盯着斯第尔格,逼他想想保罗是怎样得到这把弹射枪的。
斯第尔格瞟了一眼那个被保罗制服了的人——詹米。后者站在一旁,低着头,喘着粗气。“你真是个难对付的女人。”斯第尔格说。他伸出左手,冲一个同伴打了个响指:“Kushtibakkate。”又是恰科博萨语。杰西卡想。
那个同伴把两块方形纱巾放到斯第尔格手中。斯第尔格用手指撸了一下纱巾,把其中一块系在杰西卡兜帽下的脖子上,然后又用相同的手法把另一块纱巾系在保罗脖子上。
“现在你们系上了巴卡的方巾,”他说,“如果我们走散了,别人会知道你们是斯第尔格穴地的人。武器的事嘛,我们以后另找时间讨论。”
接着,他从手下那队人面前走过,检查着每一个成员,把保罗那个弗雷曼工具包交给其中一人背上。
巴卡。杰西卡想。她想起了这个宗教术语:巴卡——哭泣者。正是这块方巾的象征意义将这群人凝聚在一起,这一点她感觉到了。可为什么“哭泣”能把他们团结在一起呢?她问自己。
斯第尔格走到那个曾使保罗极为困窘的女孩面前,对她说:“契妮,这个小大人就由你照顾了。别让他碰上麻烦。”
契妮碰了碰保罗的手臂:“过来吧,小大人。”
保罗尽量不让话中透出怒气:“我的名字叫保罗,你最好……”
“我们会给你取一个名字的,小男子汉,”斯第尔格说,“等米赫娜——举行成年礼的季节,进行阿克尔测试的时候。”
理性测试。杰西卡暗中将“阿克尔”一词翻译过来。保罗需要确立他的地位,这是优先于一切的紧迫问题。她厉声道:“我的儿子已经通过戈姆刺测试了。”
四周顿时一片沉默。她知道,这句话出乎他们意料,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彼此还有许多东西并不相互了解。”斯第尔格说,“但我们耽搁得太久了。不能让白天的太阳发现我们还暴露在开阔地带。”他走到被保罗击败的那人身边,问道:“詹米,你还能走吗?”
詹米哼了一声:“只不过打了我个冷不防。完全是个意外,我能走。”
“不是什么意外。”斯第尔格说,“你和契妮负责那个小家伙的安全,詹米。这两个人受我的庇护。”
杰西卡盯着那个叫詹米的人。听声音,他就是当初在岩石间与斯第尔格发生争执的人,那个充满杀机的声音出自他的嘴巴。而斯第尔格看出机会来了,想借这次事件让詹米更听从自己的领导。
斯第尔格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队伍,打了个手势,让两个人走出队列:“拉鲁斯和法鲁克,你俩负责掩盖我们的踪迹,要做到不留任何痕迹。千万多加小心——我们带着两个没受过训练的人。”他转过身,举起一只手,指着盆地的另一边:“排成小队队形,注意保护侧翼——出发。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到达瑞吉斯洞。”
杰西卡走在斯第尔格身旁,她数了数,弗雷曼人有四十个,再加上他们俩,一共四十二人。杰西卡想:他们行进时完全像军队里的一个连队——就连那个小女孩契妮也像军人。
保罗在队列中的位置紧跟在契妮后面。虽然他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那个女孩占了上风,但他已经压下了由此产生的不快。此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只有母亲那一声呵斥带来的回忆:“我的儿子已经通过戈姆刺测试了。”他发觉,自己的手竟因为记忆中的痛苦一阵阵刺痛。
“注意你要走的路,”契妮低声说,“不要碰到灌木丛,以免留下痕迹,暴露行踪。”
保罗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杰西卡仔细倾听着队伍前进时发出的声音,却只能听到自己和保罗的脚步声,不由得对弗雷曼人的行进方式大感惊讶。他们四十个人一起穿越盆地,可发出的声音却与大自然的声音完全相符——像幽灵船一样,无声无息,只见到他们的长袍在阴影下飘然掠过。他们的目的地是泰布穴地——斯第尔格的穴地。
她在心中反复掂量着这个词——穴地。这是恰科博萨语,无数个世纪以来,这个古老词汇的含义从未改变。穴地:危难之时的聚集地。与弗雷曼人狭路相逢的剑拔弩张过去之后,她开始寻思这门语言和这个词的深邃内涵。
“我们走得很快。”斯第尔格说,“要是夏胡鲁,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沙虫,给面子的话,我们天亮前就可以到达瑞吉斯洞。”
杰西卡点点头,尽量保存体力。她觉得疲倦极了,但仍能控制住自己,这全靠意志的力量,还有……她承认,因为兴奋的力量。她凝神思考着这支部队的价值,看到了它透露出来的弗雷曼文化。
他们所有的人,她想,整个文化,都被培养得军纪严明。对一个流亡中的公爵来说,这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