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闲着说话晚上喝茶(第5页)
曹副厅长又笑嘻嘻地道:“您放心,交给我吧。他折腾不了多久,等我把他抓进监狱……”说着把嘴凑到陈督军耳边:“要死的要活的全凭您一句话。”
“哼!”陈督军气哼哼应了一声——那时确实凭我一句话,但给你递话能白递吗?得花钱!哪有不吃腥的猫?可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了。
就在这混乱当口儿,海青站起身,一步步往人群里溜达——快八点半了,他得躲起来。好在这时他已不再是记者关注的焦点,餐桌旁的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在意他。
好菜摆上桌了,可谁还有心思吃?陈督军表面镇定,心里早就烦透了,虽说这个小丑伤不到他分毫,可地产的计划被当众揭穿,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他越想越生气,夹起一块驼掌塞进嘴里,又倒了盅酒一饮而尽,随即起身道:“曹厅长,恕陈某少陪,以后咱再联系。”
曹副厅长自然明白他说“以后联系”是什么意思,笑着点点头。
“这就要走吗?”苦瓜出言阻拦。
陈督军冷笑道:“菜我也吃了,酒我也喝了,腿长在我身上,想走就走,你能奈我何?”他说这话时的嚣张样子已不再像个有身份的寓公,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
“我无权无势能把您怎么样?只是菜还没上齐呢,还差一道。”
“你留着自己吃吧,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海青挤在人群中暗暗着急,难道叫这家伙逍遥法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过了八点半,怎么还不来?
恰在此时,楼梯传来脚步声,还有个嘹亮的嗓音,故意拿腔作调道:“哎哟!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见谅见谅……诸位让一让,今儿这桌饭可不能没有我呀……”
其实苦瓜的心也一直悬着,听到这人的说话声才松口气。他双手抱膝往窗台上一坐,坏笑道:“陈督军,你恐怕回不去家了,撑死你的最后一道菜来了。”
记者们闪开一条道,见来者似乎也是个富商,长袍马褂穿戴讲究,白白净净一张笑脸,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揉着两枚保定铁球。往他身后看,排场可真不小,跟着七八个随从,也都穿绸裹缎。
这人举止很怪,来到二楼谁都没理,先奔那桌菜去了,绕着桌子边看边赞叹:“好!不愧是登瀛楼的手艺,看着就喜欢。这烩三丝,芡汁挂得又薄又凉,瞧这鱿鱼切得跟**一样……”他嘀嘀咕咕念叨半天,突然一抬头,指着王经理的鼻子道:“姓王的,你不地道!以往我来这儿吃饭,怎么没给我上过这么大的鲍鱼?”
王经理泰然自若,笑着应对道:“再好的鲍鱼您吃着也不合口,还是明顺昌的酱肉最好,对吧?”
“哈哈哈,难怪你是这一行的魁元,真厉害!”他一转身,瞧见曹副厅长,忙鞠躬致意,“厅长,久仰您的大名,处事干练、断案如神,您是民之青天啊!”
“哦,我是买卖人,跟王经理也算半个同行,在‘三不管’开了个小小的饺子馆,鄙姓张,张春贵,人称张老七。”
张老七!没见过人,还没听说过名儿吗?厅长气大了——客气半天竟然是他,这混混儿头子怎么也来了?
张老七又把目光瞥向陈督军道:“这位先生相貌堂堂有尚武精神,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陈督军吧?虽然没见过面,咱们有交情,您手下人肯定认得我,我一直替您敛房租。”
“知道。”陈督军把脸一扭。他的麻烦事够多了,不想再跟混混儿扯上干系。
“您这是瞧不起我呀。”张老七咂舌摇头,“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在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我姓张的算个鸟!不过嘛……嘿嘿嘿,若是有人要砸我的鸟食罐,我也得扑腾扑腾。”
“张老七。”苦瓜插言,“你来晚了,险些耽误这顿饭。”
张老七这才发觉窗台上还坐着个人,身穿黑衣,头戴面具,神神秘秘的,摸不清路数,便对那个人道:“哟!这唱的是哪出戏?《九龙杯》还是《盗银壶》?您是……”
“这顿饭我做东!”
“哦?是您下的帖子?”张老七也接到请柬,与众不同的是他那张请柬没落款,也没人递,是苦瓜偷偷用匕首钉在饺子馆门板上的,“原来如此,莫非也是您让说相声的小苦瓜告诉我那些话?”
“正是。”苦瓜暗笑——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张老七根本没认出苦瓜,不仅因为苦瓜戴着面具、变了声音,更是因为“三不管”的艺人慑于他的**威,一向对他卑躬屈膝,哪会想到苦瓜也有挺胸抬头的一面?他倒是能屈能伸,立刻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苦瓜深施一礼道:“枉我在‘三不管’混了半辈子,落入人家算计尚且不知,您可帮了我的大忙啦!可否将名姓相告?”
苦瓜不耐烦道:“您是爽利人,今儿怎么也磨叽起来?”说着朝楼梯口一指:“再啰唆他可就溜了。”
张老七回头一看,陈督军拄着手杖正往人群里挤,忙嚷道:“姓陈的,您先别走!”随着这一声嚷,跟他来的七八个人立刻将陈督军围上——这帮人都是混混儿,今天到体面地方来才换穿长袍,袖子里都藏着家伙呢。
海青瞧见这场面,终于领会到“没势力,可以借势力”这句话的含义。此刻陈督军有枪却不能随便开,而且只带来俩人,明显落于下风。他虽不知张老七想干什么,但他图谋“三不管”就等于动了张老七的根基,张老七此来一定不是好意。他没搭理张老七,而是扭头望着曹副厅长:“这帮家伙是什么来历,想必您心里有数。您身为警察厅长,难道就看着他们胡作非为?还不……”
陈督军依旧不理他:“厅长,这事儿你管还是不管?”
曹副厅长微微一笑:“相见便是有缘,人家也没把您怎么样,且听他说些什么。”他心里自有算计——这帮混混儿是不要命的主儿,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能吃眼前亏,李大彪已去调集警力,暂且坐山观虎斗,等我的人包围这里,你们谁都蹦不出我的手心!
张老七皮笑肉不笑,一步步凑过来道:“陈督军,我刚来您就嚷着要走,多扫兴呀!初次见面,我还为您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呢。”说到这儿他把脸一沉,朝楼下嚷道:“来人哪!给陈督军添个菜!”
众人皆感惶恐,也不知他带来多少手下。又是一阵杂乱的楼梯声,当先上来的是张老七的得力打手二龙,肩上扛着个麻袋;后面还有几个混混儿,宝子、顺子也裹挟其中。
海青又往人堆里挤了挤,避免被宝子他们看见,只能隐在一名记者身后偷偷窥视。他见二龙把麻袋往陈督军面前一摔,解开绳扣,往下一扒——众人不禁惊叫,原来里面装着个人!
这人显然遭受过残酷的殴打,浑身血迹斑斑,尤其两只手已血肉模糊,躺在地上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陈督军身子一颤道:“长……”只吐出这一个字,赶忙闭口。
“哈哈哈。”苦瓜笑道,“对!您得管住嘴,千万别叫。您刚才当着大伙的面说了,逊德堂的伙计一个都不认识,叫出来就露馅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