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才来呀先生(第3页)
“废话!当着观众的面我怎么跟你翻脸?买卖还干不干了?你根本不是说相声的料,趁早死心。整天在这儿瞎转悠什么?我瞧见你就冒火,给我滚!”
“‘三不管’不是你开的,凭什么轰我走?”海青憨皮赖脸地道,“再说我见过你跟别人演这段,就是你说一半,他突然打断。我没演错,你生什么气呀?”
扬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海青来捧场也没少扔钱,再不喜欢也不能轰人家走啊!苦瓜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却又不便告诉他自己吃醋,只好搪塞道:“唉!没错,开场那段确实这么演,可‘圆粘儿’都是事先商量好的,你也不打个招呼,突然就……”
“等等!”海青匆忙打断,“什么叫‘圆粘儿’?”
苦瓜暗叫糟糕,一不留神又说出句“春点”。还没来得及编个瞎话对付过去,甜姐儿插嘴道:“‘圆粘儿’是招揽观众,用各种办法把人引过来。”她虽是个卖茶的,但天天在“三不管”与江湖人打交道,当然懂得“春点”。
“原来如此。”海青将这个词牢记在心。
“你告诉他干吗?”苦瓜埋怨甜姐儿,“难怪他学会好几句,连‘置杵’都懂,原来是你教的。”
甜姐儿笑道:“我教他怎么了?他整天捧着你、哄着你,就差给你揉肩捶腿了,你却对他爱搭不理,我瞧他可怜。”
“对对对!”海青见藤就爬,“我是可怜人,家里穷极了,一直想说相声养家,你就教教我吧。”
苦瓜上上下下打量着海青,见他虽衣服寒酸、脸色凄惨,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摇头道:“你别装模作样,骗不了我。”
“你究竟为什么不肯教我?”
“我自己才出艺几年?有什么资格教别人?再说你我年纪相仿,我当不了你师父。”
“我也没说拜你为师啊!教教我就行。”
“那更不行啦!不合规矩。”
“破破规矩不行吗?”海青终于有点儿不耐烦了,“你瞧我哪儿不好,我改还不成吗?”
“你到底觉得我哪点好,我改行不行?”
甜姐儿瞧得直乐道:“看你们俩拌嘴比看相声还有意思……”
一语未完,忽听有个声音喊:“甜姐儿!”
三人循声望去——茶摊在露天市场的边缘,再往南是一排房屋,其中有座瓦房,虽说不怎么讲究,占地倒还宽绰。房屋是坐南朝北一明两暗的格局,木质窗框,没糊窗户纸,正中是三层台阶的大门,门楣上有块匾,写着“逊德堂”三个颜体大字,旁边还挂着葫芦形状的幌旗,写着斗大的“药”字。此时门口站着个穿蓝马褂、戴瓜皮帽的胖子。他留着两撇小胡,大概四十岁,正朝他们这边招手。
甜姐儿一见赶忙答应:“贾掌柜,什么事儿?”
胖子嚷道:“我店里来了两位贵客,你沏壶‘高的’来!”
“好嘞!”
“快点儿。”胖子又催促一声,扭身进屋了。
一见此景,苦瓜愤愤不平地道:“贾胖子天天要茶,没给过一个钱,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甜姐儿却说:“他也没白喝我家的茶。每天收了摊,这两张桌子连同壶、碗、炉子、水筲不都寄存在他店里吗?省了我不少事儿。”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占便宜没够啊!不就借点儿地方吗?又是在晚上,不耽误他买卖。他倒真好意思,后头有灶都不烧水了,成天白喝你们的……”
“少说两句吧。”甜姐儿示意他闭嘴,“要叫他听见,一赌气不让我放了,难道叫我们父女天天把这些东西背来背去吗?”
“怕什么?我帮你背!”
“别!你不怕累,我还嫌麻烦呢,将就将就算了。再说即便他店里烧水也不是他自己干,还不是支使伙计?你瞧他店里那仨伙计过的什么日子!扛麻包、压药捻、扫店面,天天受累,还动不动挨骂,多可怜!就算不看贾胖子的面子,也疼疼那仨伙计吧!”说着甜姐儿已擦干净一只茶壶,要抓茶叶——野茶摊能有什么好茶叶?所谓“高的”也只是高碎,从茶庄趸来的好茶碎末,沏一水还挺香的,沏第二次就没味道了。
苦瓜见甜姐儿要沏高碎,伸手挡住她道:“不给他喝这个,我有更好的茶。”说着往水筲扁担上一抓——那扁担头上挂着一顶草帽,是平时田大叔戴的。因为用的年头很久,帽檐烂了。苦瓜抓过草帽,顺着帽檐一捋,薅下一把碎席草,往壶里一扔:“沏水!”
海青看了直笑:“这叫什么茶?”
苦瓜理直气壮地道:“他不是说要‘高的’吗?帽子顶在头上,还有比这更高的吗?”
甜姐儿哪敢沏?指着他的鼻子埋怨道:“你真胡来,这能喝吗?要是叫他尝出来……”
“没事儿!别看胖子人模狗样的,其实没见过多少世面。他喝过什么好茶?若是喝出来,你就说是我跟他玩笑,叫他找我算账。”说着苦瓜已夺过壶,把水沏满。
甜姐儿到底也有几分调皮,半推半就的,端着这壶“高的”送药铺去了。海青打趣道:“这茶是给客人的,你拿胖子开涮,俩客人也跟着倒霉。”
“你懂什么?迈进贾胖子的药铺就快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