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页)
花莲在药箱里一通翻找,可没等找到黄德铭已经休克,他坐也坐不住,直接摔倒在一边。新竹急了,他从前面的车座上爬过来,一边察看黄德铭,一边吩咐着花莲:“找药,随便什么药什么针都行!给他灌进去!”说着,他扒开黄德铭耷拉下去的眼皮,观察瞳孔。未等看清状况,新竹忽然在瞳孔里看到身后有个人影朝自己扑过来,他猛然间一闪,刀尖划破了他的衣服,扎了个空。新竹顺势把袭击者摁在地上,原来竟是司机。
两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新竹一边攥住司机拿刀的手,一边对正要过来帮忙的花莲喊道:“走!带人走,快——”
争抢刀子的过程中,两人都受了伤,但搏命的时刻,谁也不把这点伤放在眼里。眼看新竹就要制服司机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花莲绝望的喊声:“黄德铭!黄德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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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过性脑缺血,快,送急诊。”医生检查完昏死在方向盘上的桃园之后,对身后的警察交代了伤情。不等警察多问,远处有几个警察边跑边喊道:“出事了,车库出事了,医生,快叫医生来!”
所有在场的警察和医生都循声跑了过去,桃园趴在方向盘上,依旧一动不动。
车库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惊,随车的医生护士东倒西歪地昏睡在车上。而脸色惨白的黄德铭倒在一边,已经没有了呼吸。
“就这几个人吗?我记得撞车后,好像又有两个医生上了车啊?”一个警察回忆着说道。可是,连同司机在内的其他人,全都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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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窗帘紧紧拉着,司机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被反捆在身后。捆绑的时候,新竹在司机的手腕上看见一个刺青。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印记的含义,但至少眼前这个人肯定不会是警察或者司机。他蹲在这人面前,问他想把黄德铭带到哪儿去,昨天是不是他动过病历。可这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像个哑巴似的一言不发。
无奈,新竹只好开始搜身。外面的衣服都是医院的制服,根本看不出什么。一直翻到内衣,他才看到一个“ユニクロ”字样的日文商标。除此之外,只有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和装着一点零钱的钱包。新竹皱着眉头抠掉了手机的电池,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出此人的任何身份信息。
这时,外面传来两长一短的敲门声。花莲走过去,小心地打开了门,是侥幸逃脱的桃园。他带回来一个现场的消息:出事后,公安临时封锁了医院。半小时内,附近只有一辆车没动过,是一辆三峰牌面包车,就停在医院大门外附近的路上,车牌上还沾了很多泥点子。后来司机看见医院这边出事,着急地打了个电话。
桃园停了一下,凭记忆复述出一句日语:“kadokawagaukifumeininada——”
“角川失踪了。”新竹听完立刻翻译了出来,随后把目光落到了身边那人身上。这时假扮成司机的日本人角川终于干渴难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汉语说:“我想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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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夹着包从附近的口腔门诊走出来。本想修一修被小钟打断的那颗牙,可牙医说牙根断了,需要种牙或者做烤瓷牙。李唐没仔细听那些啰唆的治疗过程,只记得最便宜的办法也得花一万多。他跟牙医套近乎,说都是街坊,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便宜点。牙医说,这已经是想办法后的价钱了。
李唐推托说今天没空,过两天再来。断掉的牙比较靠前,张嘴就能看见。李唐不怕丑,只是担心豁牙容易让人记住,所以牙还是得修,不过需要他自己先想想办法。他坐在出租车上思量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上次说的那个赌钱的地方,在哪儿?”
海边的地下赌场,李唐把背包倒扣在胸前。初涉赌场的新手总是能赢钱,李唐一次次往包里装钱,又一次次下注,和一张桌上的其他几个赌徒一起,死死盯着发牌人手里的扑克。
待到天亮的时候,李唐用疲倦掩饰着内心的兴奋,离开了赌场。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开车到邮政储蓄银行,填了一张汇款单。办完手续后,他拿着底联看了一下后,便迅速撕碎扔进了垃圾桶。之后,他掏出另一个手机,脸上挂着平日没有的柔情,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亲爱的小婷,刚才给你转了笔款,有空查一下。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要是不接,就是在开会。最近很忙,很多生意需要处理。等过了这阵子,我们去一趟泰国,或者巴厘岛,看你喜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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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美兮一路轻轻咳嗽着走进办公室,拿起杯子接满了水。水刚烧开,有点热,她忍着烫小口小口喝着。办公室的同事对她的举动没太多反应,都是老师,咽炎这个职业病大家谁也跑不了。可丁美兮的咳嗽并不是刚上完课累的,是刚刚在学校门口见了个人气的——火传鲁竟然编造理由,到学校来找她。
“东西给你发了,我也不知道你收没收到,电话你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微信也把我拉黑,你到底怎么了?别不理我,我不行了。醒着也是你,做梦也是你。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想起刚才他在学校门口说的话,和火传鲁那张丢了魂儿似的面孔,丁美兮只觉得恶心。她果断把那天晚上的小视频发到了火传鲁的手机上,说是给一夜情留个念想。当然了,如果火传鲁不能守住相见不如怀念的底线,那这段他露脸主演的动作片,就要在网络上热映了。
“就你最老实,补课费还跟去年一样。”黄老师带着东北腔儿的话又回响在丁美兮的耳边。看着别人挣那么多,她真的眼馋啊,也想过跟风涨价,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她在心里劝自己,手别太黑,现在已经不错了。至少比黄老师强,她连个固定的补课教室都没有。婆婆要来住,家里也没地方,补习班都快办不下去了。可转念又一想,现在不多挣点,小满的学费上哪儿找去?指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十八年?她心里不踏实……
丁美兮就这样纠结着下了班,没出校门就看见熟悉的出租车停在外面,李唐摇下窗户冲她招手。她心头一动,赶紧加快脚步。只见李唐笑呵呵地让她给小满打电话,要带她们出去吃饭,连丁晓禾也已经通知了。
“幺鸡找着了?”见李唐这么高兴,丁美兮不禁问道。
“没有,就是挣了笔小钱。”
“没找着吃什么饭啊。”
“没有也得吃饭哪,日子总得过吧。”李唐依旧笑呵呵的。
丁美兮有些失望,一笔小钱就值得吃饭庆祝吗?他们家缺的可不是一笔小钱啊。不过她不忍心破坏李唐难得的好心情,给女儿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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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后江埭路的上青本港海鲜是本地有名的馆子,据说上过《舌尖上的中国》。虽然只有四个人吃饭,但李唐把他家的四五道招牌菜都点遍了,还破天荒地上了龙虾。不仅如此,他还左边哄媳妇右边逗女儿地调节气氛。一旁的丁晓禾也跟着应和,不停张罗着夹菜。
可即便如此,母女间的一场战争还是未能避免。在李小满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用“我不吃”三个字拒绝了舅舅夹过来的一块龙虾之后,一直拉着脸的丁美兮终于爆发了。
“不吃别吃,饿死算了!”
“我吃饱了呀。”李小满头也不抬地回答。
“两口小虾米,连只耗子也不够吃,你饱什么?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减肥,你能不能学点好?”丁美兮的怒吼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丁晓禾有点尴尬,可李小满却毫不在乎,继续低头刷手机,她早就对母亲的唠叨免疫了。
女儿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激起了丁美兮的怒火:“天天看手机,眼睛能不坏吗?配个近视眼镜,还非要什么牌子不牌子!还要出去过生日,给谁过?一堆差生臭味相投,有什么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