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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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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段迎九,微微松了口气,喊了一声九哥,然后便毫无顾忌地开始撒尿。

段迎九也不在乎,寸步不离地堵在男人身边说:“出老千要遭雷劈呀。你骗那几个傻子我不管,可我的钱来得不容易,你不能连窝边草也啃啊。”

“抓贼拿赃,都要证据。牌桌上的事情,得在牌桌上说吧?”男人的语气有恃无恐。

段迎九自然也有后手:“我有证人。三个以上,有名有姓。这么多人一起说,你要是开场子的,你管不管?偷牌耍弊,是要剁手的。”

男人瞥了一眼段迎九,堵着小便池半步不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现在没钱。能找出来,都是你的。”

段迎九冷笑一声:“知道你没钱。以前开宝马,现在吃饭连瓶啤酒都不敢叫。没钱还,也行。帮我找几个身份证。别装不明白。我知道你和那些人有来往。我不要假的,要真的。提上你的裤子——深圳三和那么多混吃等死的混子,你能拿他们的身份证办信用卡,我也能。”

“银行骗贷现在抓得严,你不怕?”男人一边提裤一边望了望门口。刚刚有两个男的都走到门口了,看了看段迎九的背影,愣是没敢进来。想甩掉九哥,不容易。好在她提的条件也不算太苛刻:三个证,两男一女,越开越好。身份证到手,人账两清。

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进家门之前,李唐掏出一小瓶杂牌的高粱酒,喝了两口,又往脖领子上倒了一点。小舅子今天住在家里,这点酒可以避开一段不必要的寒暄。果然,一进门丁晓禾就主动起身跟他打招呼。李唐摆摆手,说了句“头疼,先睡了”,然后便直接进了卧室。

丁美兮没在屋里,李唐侧耳听了听,卫生间里稀里哗啦的水声,应该在洗澡吧。他没多想,精疲力竭地栽倒在**,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应该处理一下伤口,可他实在懒得动,心想等丁美兮回屋来再说吧。

深夜的卧室,只亮着一盏小灯。李唐望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又想起刚才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戴帽子的人。当时的路灯也跟这盏小灯一样昏黄,而他们相遇的地方又恰恰是阴影的部分,所以他反应慢了一点。再想回头看看,那人已经消失了。会是他吗?不会吧?李唐在心里纠结着。

此时,伤口的隐痛再次袭来。怎么还没洗完?李唐有些不耐烦地想。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划过,他犹豫了一下,捂着肚子起身走到柜子前面,轻轻拉开抽屉。抽屉的最里面放着一盒安全套,李唐拿出来数了数,比前几天他拿的时候少了一个。他朝卫生间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把安全套照着原样放了回去。然后他打开下面的另一个抽屉,拿出了药箱——丁美兮还不定洗到什么时候,看来他得自己处理伤口了。

每次去酒店出完任务,丁美兮都要洗很长时间的澡。对于女间谍来说,出卖色相身体,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可丁美兮似乎始终没有完全适应。刚开始,李唐还试图安慰她,但后来他发现,这样的安慰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尴尬。毕竟,他们要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共同生活,而作为丈夫他又如何能说出让妻子看淡这些事的话呢?后来他干脆就什么也不说了,一切都会过去,过去也就没事了。

正当李唐脱了上衣查看伤口的时候,丁美兮洗完澡回来了。一见李唐的样子,她赶紧关上门,拧开收音机,然后走上前去,示意李唐躺下。棉球、碘伏、纱布,丁美兮熟练地操作着。李唐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忽然想伸手摸一摸,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伤口一阵疼,他忍不住吸了口气。之后,他望着跟前的小灯,对丁美兮说起了刚刚在路灯影里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丁美兮一边仔细处理伤口,一边听着李唐的描述,但她并不支持李唐的结论:“不可能。没头发的,有疤的,搞摇滚的,都会戴帽子。找不着幺鸡,你是太紧张了。”

“这几天多留点神,希望是我眼花了。”李唐说着叹了口气,“那个小钟,两只手快废了都不肯说,他确实是不知道。”

丁美兮把用过的纱布小心地埋在垃圾桶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这么大个地方,该到哪去找幺鸡?”

李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小灯微弱的光映照在丁美兮身上,在对面的墙壁投射出巨大的阴影。阴影的曲线很美,但丁美兮只有一身焦虑和疲惫。李唐又想伸手摸摸她的背,但最后又停住了,只是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你晚上出去了?”

丁美兮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声响——是丁晓禾起夜上厕所。两人默契地沉默下来,轻手轻脚地收拾完毕,关灯上床。

许是执行任务太疲累了,两个人都很快都睡着了。李唐睡得轻,不管多累他的睡眠总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自从当年在特训班因为睡得太死被教官打醒了之后,除非用药,他这二十年来再也没有踏踏实实地睡过觉。此时,他感觉自己好像游走在一条黑暗的船上,脚下湿滑崎岖,身后还有人在追逐。而追逐他的人似乎比他还急,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呼吸越来越急促。

李唐听着这呼吸声,停住脚步,慢慢睁开了眼睛。床在微微摇动,丁美兮在身边挣扎——她又梦魇了。李唐打开台灯,轻轻呼唤着丁美兮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丁美兮猛然睁开眼睛,一下从**坐了起来,见对面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直到看清面前的是李唐,她才渐渐放松,缓缓地靠在他肩膀上,疲惫地问了一句:“我没说梦话吧?”

“说了。”李唐搂着她的肩膀,小声说,“这月的补课费没收齐,你不踏实。”

丁美兮松了口气,这不是犯纪律的梦话,却是最折磨她的难题。什么都得要钱,尤其是女儿。她不禁对作为丈夫的李唐抱怨着说:“不这么拼命攒,你以为李小满能考上大学?真要去国外念书,就算军情局的钱下来,也就是刚够。”

李唐当然明白这些,丁美兮心气高,对女儿李小满又寄予厚望。以前和他搭伴跑夜车的老李,儿子非要出国念书,家里没钱去不成美国,最后去了新西兰,四年也花了一百万。上次说到留学的话题,李唐曾经跟丁美兮提过这事。可这非但没有让丁美兮放弃,反而更激起了她的斗志。李唐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只能轻轻抚摸着丁美兮的背,希望她能尽快平静下来。

可丁美兮和李唐一样,脑子没有一刻放松的时候。此时她忽然想起件事儿,抬头对李唐问道:“你说,这钱,芝山岩不会不认吧?十八年前的说法,还算数吗?”见李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丁美兮有点着急:“看我干什么?再过三个月就整十八年,一人七百万新台币的退休金,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再不给,钱都贬得长毛了。幺鸡也跑了,你叫我去管谁要?”

李唐被追问得有点烦躁,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故意打了哈欠说:“和尚跑了庙还在,你急什么?”

李唐敷衍的态度让丁美兮更加焦虑,她有些激动地说:“没这钱,我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我去卖**也比现在挣得多多了!这破差事,我早不想干了!”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虽然只是一句抱怨,却是犯纪律的话。李唐注视的目光,就是一种审视和警告——作为一名来自福州的异乡人,从加入组织的第一天,她就要比那些从本地招募的间谍多接受一层审查。她和李唐做夫妻搭档十几年,李唐有一项任务就是监视她。若她有二心,不管什么原因,哪怕只是抱怨,按规定李唐也要报告上级。

“规矩不能破,上报吧。”面对李唐的沉默,丁美兮半是赌气半是无奈地说。李唐依旧沉默,半晌他从丁美兮脸上移开了目光,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地说:“这些话以后别说了。”

丁美兮眼圈红了一下,但她马上把这点情绪的波动压了下去,向李唐汇报了她之前的行动:“晚上我去宾馆了。福泉进出口公司向南非进口的清单,火传鲁说明天就给我。任务完毕,睡吧。”

没等李唐反应过来,丁美兮迅速躺倒,留给李唐一个冷冰冰的后背。李唐对着这个单薄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摸了过去。可刚一碰上,丁美兮肩膀一晃,把他甩开了。

“生气了?”李唐凑过去问道,见丁美兮不吭声,他只好自说自话,“等我找到幺鸡,就把清单给他。”

“没准早死了,到哪儿找他去?”丁美兮背着脸闷声闷气地说。没有一件事能让她顺顺气,可偏偏又不能有一点情绪。每当这种时候,丁美兮就把李唐当出气筒,比如李唐默默躺在她身边,她却把被子都拽了过来。

虽然不是寻常夫妻,但毕竟同床共枕了小二十年,丁美兮的这点小心思李唐还是能明白,也能包容。他往丁美兮身边又凑了凑,刚想再把被子拽回来一点,不料丁美兮突然回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他问:“我要是有一天背叛了家里,给你把枪,你会不会打死我?”

“那怎么能,杀人犯哪能行。”李唐哄着说道。

“杀了我,你再娶一个,给你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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