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宫宴将至暗流涌动（第1页）
腊月的寒风似刀，刮过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卷起檐角残雪，扑打在翰林院待诏值房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凌夜端坐于紫檀木案前，指尖捻着一页金线绣鸾凤纹的宫宴流程册子，目光沉静如水，却隐见冰棱浮动。“歌舞升平，烟火璀璨……可这锦绣之下，可能尽是噬人的漩涡。”他无声冷笑，前世记忆如潮水漫涌——那一夜，凌云霄窃他诗稿于御前朗声吟诵，博得满堂喝彩，而自己却因一杯被动了手脚的御酒“失仪癫狂”，被侍卫拖出宫门，沦为满京笑柄。屈辱与不甘，至今仍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重活一世的灵魂。
“凌待诏，”内侍尖细的嗓音自门外响起，打破满室沉寂，“永宁公主殿下请您至临华殿，商议元宵宫宴的宫灯布置。”
凌夜敛起眸中厉色，整了整身上青缎官袍的襟口，将那册子轻轻合上。推门刹那，寒风裹挟雪沫迎面扑来，他抬眼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窈窕身影——赵瑾然裹着银狐毛滚边的雪白斗篷，乌发间一支玉簪斜绾，清丽面容被手中那盏琉璃兔儿灯映得暖融生辉，眉宇间却凝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忧色。
“殿下亲至，臣惶恐。”他依礼躬身，话音未落，己被她伸手虚扶住。
“你我之间，何需这些虚礼？”瑾然将兔儿灯塞进他微凉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风里，“方才我从枢密院外经过，听见二皇兄身边近侍议论……说北辽使团离京前，曾在黑市抛售了大量火药。”
凌夜瞳孔骤然一缩。火药……果然与前世一般无二！他拢住灯柄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年关将至，城中烟花作坊采买火药也是常事，殿下不必过虑。”
“你明知不是！”瑾然急得扯住他袖角，狐裘顺势滑落半肩，露出底下鹅黄宫装的精致绣纹，“我暗中查过工部记档，京城各家作坊今岁火药采买数额与往年无异。多出来的那些……”
“自是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凌夜忽然截断她话头，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远处宫墙下倏忽闪过的玄衣身影——那是韩夜布下的暗哨，今晨己密报凌云霄携那枚狼首铜符三入黑市。他俯身替她仔细拢好斗篷，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气息温热，“殿下可信臣？”
少女睫羽轻颤如蝶翼，将未尽之言咽回喉中，只重重点头，眼底忧虑渐被坚定取代。
“那便请殿下代臣奏请陛下，将此番宫宴烟火燃放一事，全权交由臣督办。”他退后半步，声音恢复清朗，恰似玉磬击冰，“臣愿制‘万星同辉’之景，以贺圣寿，以彰国威。”
瑾然凝视他深不见底的墨眸，心头莫名一悸。这人谈笑间似己布下天罗地网，而她，竟成了这网上最细最韧的一根丝线。
待公主仪仗逶迤远去，凌夜转身踏入值房暗室。一道黑影自梁上悄无声息跃下，正是韩夜。他递上一块染血的绢布，声线冷硬：“凌云霄今晨在城西私宅虐杀一名娼妓泄愤，尸身己抛入护城河。”
“看来柳姨娘在狱中自尽的消息，终是逼疯了他。”凌夜碾碎绢布投入脚边火盆，看猩红血渍在烈焰中化作扭曲青烟，“北辽那边有何动静？”
“拓跋弘离京前，暗中留下二十死士，皆扮作西域胡商，昨夜己分批潜入京城。”韩夜以刀尖在地上迅速划出简图，“其中五人混入宫宴乐师队伍，余者分散各城门附近，伺机而动。”
“自寻死路，岂有不遂其愿之理？”凌夜轻嗤一声，眼底寒芒乍现。前世此时，他尚在为凌云霄窃诗之辱郁结难舒，这一世，却早将这条毒蛇的七寸牢牢攥在掌心。他展开宫宴布局舆图，朱笔在御座东南侧的望火台上重重一圈：“此处视野最佳，届时你带弩机埋伏于此。”
“若流矢惊扰圣驾……”
“我要的是人赃并获，不是血溅宫闱。”凌夜截断他的话，笔尖狠狠戳进舆图上“凌云霄”三字，墨迹晕开如狰狞毒瘴，“让他活着亲眼看见那狼首铜符摆在御前，比杀了他……有趣得多。”
暮鼓声层层震荡，击碎漫天雪幕。凌夜独坐灯下，指间一枚琉璃镜片被细细打磨，流转出剔透光华。前世游魂数十载所窥见的异世知识——光学折射之妙、化学磷火之秘，此刻皆凝于这具精巧的望远筒中。“云霄我弟，且看为兄此番……送你一场何等盛大的谢幕。”他抚过筒身细微刻痕，窗外忽传来一道尖锐破空之响——
“夺”的一声，一支短弩箭深深钉入梁柱，箭尾系着半截断裂的狼爪铜符，在烛火下泛着幽冷青光。
韩夜疾步上前检视箭矢：“是北辽死士的警告。”
“不，”凌夜抬手掰断铜符，露出内里暗藏的磷粉，指尖捻动间有刺鼻气味散开，“是邀请。”他将磷粉撒入灯焰，骤起的青白火光映亮唇畔一抹冰冷弧度，“他们想趁烟火最盛之时动手，倒是选了个好时辰。”
更漏滴滴答答，坠入三更夜色。值房烛火仍亮如白昼，凌夜伏案校阅最后一份火药配比册，朱笔在“万星同辉”图样旁添注数行蝇头小楷。磷火升空时人群该如何疏散，弩机仰角需精确至毫厘，甚至连瑾然席位移至何处最易避险……千百种变数在他脑中交织推演，终凝成竹在胸的杀局。
推开支摘窗，见启明星正悬于飞檐翘角之上，清辉寂寥。他忽然想起前世今生的无数个长夜——曾跪在凌府冰天雪地中哀求一碗汤药的卑微嫡子，曾飘荡在宫墙外眼睁睁看灯火辉煌的孤寂游魂，而今，终成执棋之人。
“这一局，也该换我……来执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