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7(第26页)
她停下来,回过头。
霍乐游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学校,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嘈杂里。
研究所的门禁卡刷开大门的时候,发出“嘀”的一声,和往常一样。岑任真推门进去,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她,点了点头,说“回来了”,她也点了点头,说“嗯”,那人就走过去了,没有多问。
下午三点多,大家去饮水机接水,闲聊谈起,说隔壁学校有个博士生熬夜写论文的时候猝死了,学校很重视,连夜开会要求导师注意学生身心健康。
岑任真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以前她听到这种事,也会说一句“太可惜了”,也会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生死离合,人间常态,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些死去的人,她不认识;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她没见过;那些哭喊和眼泪,她没听过。它们只是新闻、是消息、是别人家的故事。她可以同情、惋惜,可以感慨一句人生无常,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死亡不是常态,失去也不是常态。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某个人生命里唯一的存在;每一个离开的人,都会在某个人心里留下一道永远填不平的缺口。它是切肤之痛,是刻骨之伤,是你站在那里看着那副棺木时,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更深刻的概念,人躺在那里,失去了心跳和呼吸,无法再回应。
人世间的事,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岑任真想到霍乐游,不知为何,心里一软。
那种软不是突然的,不是猛烈的,而是慢慢涌上来的,像温水漫过指尖,一点一点,把她整个人都浸在里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想到他,想到的不是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事,不是那些说不清的关系,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瞬间。
她想起每次洗澡的时候,他总是不管不顾地钻进来,嬉皮笑脸的,眼睛里带着那种让人又想气又想笑的光。浴室里雾气蒙蒙,他挤进来,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她骂他,他就笑,;她说“滚”,他就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她的脸。她推他,推不动,他就那么赖着,像只大型犬,非要挤在一起洗。
她想起他睡觉的时候,四仰八叉的,一个人能把整张床占满,被子被他卷成一团,腿压在她身上,胳膊横在她胸口,把她当抱枕一样抱着。
她想起他幼稚地撒泼打滚,说,没有老婆不能活。
如果他不在了呢?
如果那些瞬间再也没有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
出来,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岑任真坐在那里,手竟微微发抖,她拿起手机,看着微信列表里霍乐游的名字,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在做什么?】
霍小娇:【在想老婆~在等老婆下班~老婆今天几点下班?】
岑任真看着那个波浪号,想起他每次发消息都爱加这个符号,说这样显得可爱。
岑任真今天破天荒地下了早班,她到家的时候,连雪姨都很震惊:“真真小姐,你今天这么早啊?”
霍乐游在楼上电竞房打游戏,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岑任真看见他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背对着门,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什么游戏她不知道,只看见花花绿绿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打游戏的时候自己抓的,他的手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地动着,偶尔会停下来,等什么,然后又动起来。
明明岑任真什么声音都没发出,霍乐游却像心有灵犀一般,转了一下椅子,面朝门口的方向——他看见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老婆?”他把耳机摘下来,动作有点快,耳机线在椅子上挂了一下,差点带倒什么东西。他没管,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怎么回来啦?”
岑任真故意说,“那我回去上班?”
“不要不要!”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冲到她面前的。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腰就被抱住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收得很紧,像怕她真的跑掉一样,他的脸埋在她腰腹部,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老婆不要走。”
她低头看着他,只能看见他的头顶,头发乱乱的,还有一撮翘着。
“陪陪我嘛。”那个“嘛”字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小孩子撒娇。霍乐游把脸在她柔软的怀抱里蹭了蹭,蹭得她的衣服都皱起来。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只大型犬,非要赖着不走。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老婆不要走,我一个人会害怕。”
“你害怕什么?”
“害怕没有老婆。”霍乐游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没有老婆不能活。”
她看着他那张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可是她知道,那都是装的,他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可是她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个装出来的委屈表情,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在打游戏吗?”她说,“一个人打游戏打得挺好的。”
“不打了不打了,老婆回来就不打了。”霍乐游笑得眼睛弯起来,“专心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