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7(第18页)
她走到楼梯中间,忽然停了一下,她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慢慢回过头来,往下看了一眼。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灯还亮着,暖洋洋的光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头发被她刚才蹭乱了,翘起来一撮,倔强地竖在头顶,家居服也皱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他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可那表情——那表情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的、垂头丧气的大狗。
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又带着点“你再看看我”的期待。
岑任真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可那一眼里有点什么——有点笑,有点软,有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早点睡。”她说。
霍乐游坐在沙发上,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沙发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那灯还是暖洋洋地照着,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笑,哪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她蹭乱的头发,把那撮翘起来的往下压了压,没压下去,又翘回来了他又摸了摸刚才被她扫过两次的那个地方,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里带着心满意足的、像猫一样餍足的调子。
他站起来,把沙发上她坐过的那个位置多看了一眼,然后把那盅汤的痕迹收拾干净,关了灯,慢慢往楼上走。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那水声,等着,是老婆叫他早点睡的,不是吗?
霍乐游的脸埋进那只枕头里,像埋进一场不肯醒来的梦。
枕芯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岑任真昨夜留下的形状。他的鼻尖抵着那道凹陷,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是那种更隐秘的味道,像是皮肤在睡眠中悄悄释放的、独属于她的暖意。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迷恋这个,就像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爱一个人爱到愿意把自己揉碎了、填进她留下的每一道缝隙里。
窗帘没拉严,有一线月光溜进来,刚好落在枕头上,他闭着眼,睫毛在那一线光里轻轻颤动,像是还在清醒与睡梦的边界挣扎。他的手原本搭在岑任真的枕边,后来渐渐松开,掌心朝上,五指微蜷,像一个等待被牵住的孩子。
岑任真推开门的时候,浴室的湿热还跟在她身后,裹着沐浴露的香气涌进来。她一手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一手扶着门框,然后就那么停住了。
卧室里没开灯,月光只够照出床上的轮廓,霍乐游横躺在那里,脚已经快够到床的另一边边缘,头却固执地占着她那一侧的枕头,他整个人呈一个巨大的“大”字,把双人床睡成了一条窄窄的独木桥。
岑任真放下毛巾,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太亮,像是藏了太多话要跟她说。现在他闭着眼,眉间的警惕都松开了,嘴唇也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边,他的脸埋在她的枕头上,埋得那么深,仿佛那里是他唯一可以呼吸的地方。
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躺了。
床被他占得满满当当,左边是他伸展的手臂,右边是他横陈的腿。
岑任真绕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推了推他的小腿。没反应,她又推了推,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顺便把最后一点空位也压住了。
岑任真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却像个抢占地盘的小孩,霸着她的枕头,睡得一塌糊涂。
岑任真盯着他那张睡梦中依旧没心没肺的脸,手指微微蜷曲,最终还是打消了揪他耳朵的念头。算了,换个房间睡吧。
推开主卧的门,一股夹杂着猫毛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借着走廊泄进的一点光,她看见妙妙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口,像一尊毛茸茸的小雕塑。
听到动静,妙妙仰起圆脸,黑暗中,那双琉璃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恰好有一个伸出爪子的动作——粉嫩的肉垫微微张开,悬在半空,那姿态,分明是想敲敲这扇紧闭的门,像个小人儿一样,悄悄进来和妈妈一起睡。
岑任真弯腰,轻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妙妙完全不挣扎,蓬松的大尾巴惬意地甩了甩,像一把柔软的掸子扫过她的手臂。妙妙在妈妈怀里灵巧地转了个圈,找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四只爪子蜷进肚皮的软毛里,很快,喉咙里便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小呼噜。
岑任真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它温热的脊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抱着这份毛茸茸的温暖,躺了下去。
*
霍乐游在凌晨醒来。
意识还浮在混沌里,手已经先一步探了出去,闭着眼睛在枕边摸索。他摸到一片空荡荡的凉,没有摸到熟悉的、像丝绸一般光滑的长发。这个认知让他在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他彻底清醒了。
霍乐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床头柜上的一张抽纸被气流掀动,无声地翻了个身。
不是,他老婆呢?
他愣愣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枕头,大脑迟缓地转了两秒,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他等老婆洗澡,然后靠在床头,点开手机准备随便刷刷,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睡着了。
那老婆去哪儿了?霍乐游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推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寂静。难道是去书房办公了?他皱了皱眉,老婆最近工作确实忙,可再忙也不至于凌晨两三点爬起来干活吧?
满心疑惑地往前走,经过客房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是床头灯没关。更重要的是,他听见了——那种细小而均匀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声音,妙妙在打呼噜。
霍乐游轻轻推开门,动作极小心,生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