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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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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她的答案,等到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识趣一点,巧妙地转移话题,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她就不用为难,不用在脑海里搜刮那些委婉的措辞,不用躲闪他的目光。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是体面,是分寸。

可他今天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就这一次,让他不体面地、不识趣地、不懂事地,等一个结局。

“所以真真有没有想过,和我过一辈子?”

他问得更加直白,似乎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一辈子。

这三个字如此沉重又甜蜜。

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一个人的脊梁上——要承载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要在漫长岁月里无数次原谅、无数次包容、无数次选择同一个人。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鸡毛蒜皮的消磨,是激情褪去后日复一日的相对无言。是把两个陌生人的名字刻在同一块墓碑上,是用一生的长度去兑现一句诺言。

又甜蜜得像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的糖。所有的清晨,所有的黄昏,所有的节日和普通日子,所有想分享的快乐和想倾诉的委屈,所有的欲望和疲惫,所有的光芒和阴影——他都愿意给她。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不是荷尔蒙催生的幻觉,是深思熟虑之后,依然觉得非她不可的决心。

霍乐游幻想过很多次。

他想象过自己在家里烧好一桌的饭等她回家,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班傍晚。他提前溜出公司,绕去超市买了她爱吃的菜,记得她上周念叨过想吃糖醋排骨和青菜豆腐汤。他掐着时间,想让每一道菜都还冒着热气。他坐在餐桌旁等她,手机搁在旁边,想着要不要发条消息催一催,又怕显得太黏人。

他想象过冬天他把她抱在怀里,去捂她冰凉的手,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有外面的冷空气,还有一点点她惯用的洗发水香味。

他想象过他们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然后和好的样子——比如妙妙的猫粮,到底要不要控制,还是让他完全吃自助。

岑任真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

很奇怪,如果是其他人,她会很直白地挑明——三言两语,干脆利落,不给对方任何幻想的余地。她向来擅长这个,在任何需要划清界限的场合,她的拒绝从来不需要修饰。

可面对霍乐游,她总有一种不忍心。

那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她准备好的那些锋利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那种脆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明明已经湿透了,却还是站在门口等着,不肯离开。

她考虑他的承受能力,小心地斟酌字句。

“霍乐游,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有名无实。”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事实,“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的,你还记得吗?虽然——”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他的眼神暗了暗。

那光灭得这样快,像被人轻轻吹熄的烛火。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是,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改变。”她把每个字都咬得轻一些,软一些,怕太重的语气会伤到他,“有很多东西,一旦掺杂了感情,就会变得复杂。”

“我和你结婚,是为了集团的稳定。”岑任真一边思考一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堆复杂的线团里慢慢抽出来的。她不是在拒绝他,她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些她从没对人说过的、藏在婚姻表面之下的真相。

“虽然12岁的时候我就来了这里,但是我毕竟不是妈的亲生女儿,也不是被法律承认的养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些字句落进空气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十二岁,一个孩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家,却永远差着那一层血缘的距离。法律不承认,血缘不承认,她站在那里,只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只有我和你结婚,在外界看来,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把“看来”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只是给外面的人看的,只是给媒体看的,只是给那些盯着君意集团股价的股东们看的。她和他的婚姻,像一扇精心布置的橱窗,路过的人看见的是“一家人”的温馨画面,却不知道橱窗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君意集团的股价才能更稳。”

岑任真说到这里,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抱歉,无奈,还有一点点她极力隐藏的脆弱。

然后,她戳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并且,对我来说,我需要一种归属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什么秘密。归属感——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她明明是那样强大的人,她怎么会需要归属感?

可她就是需要。

十二岁那年离开的“家”,从来就不是她真正的家。现在的这个家,她姓着不一样姓,流着不一样的血,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站在人群里,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她的。

“和你结婚,君意集团就变成了我的底气。”

这是实话。霍乐游的名字,霍家的姓氏,君意集团的股份——这些东西落在她身上,像一层铠甲,让她无所畏惧地在她的领域冲锋陷阵。

“这能够帮我省去很多麻烦。”

她说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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