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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先是一阵哗哗的急流,然后是水流变得细密持续,淋浴的水打在瓷砖上,再溅落,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他翻了个身。
床垫是顶好的牌子,软硬适中,羽绒枕头蓬松地托着脑袋,被子里还残留着下午晒过的、淡淡的太阳味道。可他翻过来翻过去,床单被他卷得皱巴巴的,就是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那水声还在响。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辨认房间的轮廓——衣柜是深色的,门半开着,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细细的月光漏进来,正好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像老婆发亮的头发丝。
水声停了。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又是哗的一声——大概是岑任真关了淋浴,拉开浴帘,水珠滴落在地砖上,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霍乐游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半张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水声并不大,隔着墙,传过来已经很轻了,轻得几乎像某种低低的絮语。可就是这絮絮叨叨、若有若无的声音,一会儿像钻进了耳朵眼儿,一会儿又像爬在皮肤上,让他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想,岑任真这会儿应该在擦头发。用那条粉色的毛巾,从左到右揉搓几下,然后包住整个脑袋,走出浴室——
滴答。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水声终于彻底停了。
霍乐游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他还是睡不着。
那水声没有了,但有什么东西还在响。在自己的胸口里,咚咚的,比水声更烦人。
鬼使神差一般,霍乐游抱着被子,敲开了岑任真的门。
那脚步声停在门前,隔着一扇门,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
岑任真刚吹完头发,手里还攥着吹风机的线,听见敲门声时愣了一下,这么晚了。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很轻,犹豫的,像是敲完了就想跑。
岑任真拉开门。
走廊的夜灯从背后照过来,霍乐游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床蓬松的羽绒被,他头发乱糟糟的,左边有一撮翘着,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亮得有点茫然,像一只半夜迷路的猫。
“我——”
霍乐游张了张嘴,没说出下文。
岑任真没说话,就那么看他。
沉默蔓延了两秒。霍乐游的耳朵尖在昏暗里慢慢红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得几乎透光。
“客房那个暖气,”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好像不太热。”声音低低的,闷在被子里,没什么底气。
岑任真垂眼看了看他光着的脚,踩在走廊地板上。
她没拆穿。
暖气是地暖,全屋统一温度,下午阿姨刚检查过。
“进来吧。”
岑任真侧过身,让出门口。
霍乐游就像得到什么批准令一样,被子一放,飞快地躺了进去。
躺下来之后,他又开始后悔自己躺得太快了。
应该慢一点的。
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坐一会儿,或者问句什么,然后再躺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终于等到投喂的小狗,扑过来就没出息地黏上了。
但他还能更没出息一点,被子里的暖意还没捂住,他就忍不住了。
岑任真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