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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结婚证的时候,岑任真低头看着那张红色的小本,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知道这是什么——一张入场券,一个通行证,一个让她能继续走下去的工具。

岑任真从没想过,这段婚姻会变成别的什么。

所以她也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霍乐游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可以自欺欺人,那么现在,岑任真已经无处可逃。她必须面对一个她一直逃避的事实:这场婚姻,已经变质了。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不是难受。是一种比难受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她心里吵架。

一个声音说:往前走。

往前走,承认这一切。承认他变了,承认你也变了,承认这段婚姻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

另一个声音说:停下来。

停下来,想一想这是不是你要的。停下来,想一想如果往前走,万一走错了怎么办。你见过太多走错的人。你见过太多以为抓住了幸福、最后却两手空空的人。你见过太多付出真心、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的人。你一直是清醒的那个,一直是冷静的那个,一直是站在岸边看着别人溺水、自己绝不会跳下去的那个。

岑任真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必须选。

是前进,还是后退。

但是没必要现在就给出答案。

岑任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冷风猛地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脖子上、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上。岑任真打了

个寒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这寒意一冲,忽然散开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着还坐在驾驶座上的霍乐游。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担心,还有一点没散去的期待——他大概还在等她说什么。等她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等她说点什么关于他们之间的事,等她把今晚这场对话继续下去。

但她不想继续了。

至少现在不想。

“太冷了,”她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回家吧。”

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就把刚才所有的话题都切断。

霍乐游的眼睛里难掩失望,但他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追老婆嘛,路漫漫其修远兮,他在这件事上是最有耐心的人。

地下车库的寒意还黏在衣领上,电梯门一开,暖烘烘的香气就扑了个满怀。

雪姨听见动静,从餐厅迎出来,手里捧着两双绒面拖鞋,鞋底已经提前烘过了,踩上去软乎乎的。

“快进来暖和暖和,”她接过两人的外套,轻轻抖了抖上面沾的寒气,“夜宵刚摆上,想着你们这个点到家,胃里该空了。”

紫檀木圆桌上,今晚换了厚实的布垫。正中一只紫砂煲,揭开盖子,热气“呼”地腾起来——银耳炖莲子羹,炖得胶质尽出,汤色清亮中透着糯白。莲子用的是建宁通心白莲,一粒粒饱满圆润,红枣切成细丝,撒了几粒枸杞,红白相间,十分好看。

旁边刚端上来的一锅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汤色奶白,几段大葱青白分明,隐约能看见锅底沉着当归和党参。

雪姨说:“今天冷,高总说要吃点暖身的,这羊腿肉炖了两个多钟头,这会儿正酥烂。”

妙妙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迈着小长腿跑得飞快,肉垫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噗噗”声。跑到半路,地板太滑,他一个趔趄,后腿蹬了几下才稳住,耳朵都歪到了一边,可速度一点儿没减,径直朝餐厅冲过来。

跑到岑任真脚边,妙妙才猛地刹住,前爪往前一撑,屁股撅得老高,尾巴还高高地翘着,摇来摇去。抬起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岑任真,喉咙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咪呜”,像是在说:人,你打猎回来啦?

他的爪子生得极大,毛茸茸的像两朵小云,可伸出来一看,骨节分明,趾头张开能占满人的整个掌心。这会儿正一下一下地踩在岑任真的拖鞋上,踩几下,抬头看一眼,又低头踩几下,软乎乎的肉垫隔着绒布,也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热的力道。

雪姨笑得满脸慈爱:“妙妙现在不认生了,刚到家的时候喜欢钻床底,现在满屋子跑了。”

雪姨似乎也察觉到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目光在两个人脸上飞快地掠过,就那么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眼皮微微耷拉着,一只手虚掩在嘴边,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哎哟,”她拖长了声音,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含糊,“我年纪大了,有点困了——”

说着又打了个呵欠,“我先去睡觉了。明天起来我再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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