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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岑任真挪开了,动作轻得像掀开一页纸。
“你扯到我的头发了。”
不要他吗?这说法其实有些滑稽可笑。
偏偏霍乐游的指控如诉如泣:“你就是不想要我了,真真,你还凶我……”
岑任真已经是半梦半醒之间:“你是霍乐游,谁敢不要你?”
她已经被他的情绪搞得有些心力交瘁,开启人体自我保护机制——睡觉。
事已至此,睡醒再说。
霍乐游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更加委屈:“那我又不要别人要我,我就问老婆要不要我嘛?”
霍乐游看着怀中背对他的老婆,不死心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胛骨:“真真?老婆?真真老婆?”
睡梦被人打扰实在是件令人火大的事情,岑任真冷淡地说:“不要。”
“哦。”
霍乐游委屈地也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像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
身后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霍乐游到底沉不住气,床垫随着他翻身发出细微的吱呀,他屏住呼吸,用手撑住床面,一点一点,将半个身子支起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正好横过她的肩膀。一缕头发贴在岑任真的颊边,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
看上去是真睡着了。
霍乐游小声嘀咕,“凶就凶嘛,又不是不给你凶,但是不能不要我。”
第2天早晨。
岑任真先于意识醒来的,是身体陌生的酸倦与一种奇特的禁锢感。她微微动了动,想要舒展一下身体,却立刻感到一阵细微的、牵拉头皮般的阻力。
她迷糊地侧过头,脸颊蹭到了温热的肌肤。视线聚焦,这才看清——她散开的长发,正密密地缠绕在霍乐游的指间。不是无意压住的松散,而是以一种近乎攥着的姿态,松松地握在他掌心。
不止如此。
霍乐游的身体沉甸甸地、毫无保留地贴着她。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腰际,松松地搭着;一条腿也蛮横地跨过来,将她半拢在身下。他整张脸埋在她的颈窝与枕头之间,呼吸均匀而滚烫地熨帖着她的肩颈皮肤,额前的碎发刺得她有些痒。
姿态全然依赖,像只沉睡的八爪鱼,用所有触腕缠绕住属于自己的宝藏,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眷恋。
岑任真并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头发,而是盯着霍乐游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了一会儿。
他继承了父母优越的样貌,鼻梁高而直,像雪后山脊落下的干净一笔,嘴唇的颜色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浅,微微启着一条缝,毫无戒备,甚至透出一点孩子气的憨然。
整个人陷在床褥间,像一件温润的名贵瓷器,暂时敛去了所有光华,只余下最本质的、宁静的美丽。
岑任真看着他,恍惚想起中学时老师讲“玉山将倾”、“朗月入怀”,大约就是这样。
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办公室同事之间的闲聊。
同事A说:“哎,我老公结婚前还算人模人样,现在结婚3年,躺一张床我都嫌埋汰,男人的花期太短了,真的不行……”
同事B说:“哎哟,你还算好,至少你老公有过花期,那现在很多男人连花期
都没有,个个长得千奇百怪的,还不收拾自己。”
同事C说:“找老公,还是要找一个能开灯躺在一张床上的人,至少吵架的时候,你看看他的脸,能少生点气。”
岑任真或许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很喜欢霍乐游这张脸。
哪怕刚刚她还觉得他居心叵测,但是这一刻又忍不住动摇。
仅限于霍乐游睡着不说话的时候。
岑任真忽然恶从心中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唔,手感不错。
人刚醒的时候有些迷迷糊糊,意识像泡在温吞的水里,浮沉不定。霍乐游睡得太沉,老婆拍他的脸,他还主动仰起头,将自己更全然地向那手心贴了过去,用侧脸蹭了蹭。
然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他甚至还思考了一会儿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老婆美丽的脸庞,哦,现在是早上。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感官像迟来的潮水,一点点漫过意识的堤岸,苏醒了。皮肤与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润的暖意和细密的纹理。然后,那股熟悉又令人眩晕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