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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这个好消息击中,完全忘了思考。喜悦像突如其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世界在他眼中忽然变得崭新,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光重新镀过一遍。
没有人会去追究一件好事为什么发生,就像中了千万彩票的人绝不会质疑
老天,为什么这样的好运偏偏落在自己头上。人们在厄运降临时才反复追问“为什么是我”,而在幸福叩门时,只会慌乱地整理衣襟,生怕开门的动作慢了一秒。
岑任真坐在副驾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如果他的欢喜是假装,他的演技未免过于精湛。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显然他欺骗了她,那天打电话时他就说了谎话。她突然无法控制地想起许多早已过去的细节:那些被她捕捉到的、细微的停顿与迟疑。
她对他的信任开裂了一条缝,而这些曾经被“信任”轻轻盖住的尘埃,此刻都被裂缝里涌出的风吹起,在她眼前纷乱地飞舞。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疑点,都被放大、旋转,拼凑出无数种令她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事实上她应该和他划清界限,她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既没有承诺,也没有义务,不过是一段到了期限可以一拍两散的合约婚姻。
即使霍乐游在她面前有伪装隐藏,那也不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
在人与人交往的脆弱边界上,谁规定要展露最真实一面?谁不带着面具?可是心底却涌出丝丝难以言说的强烈的不该属于她的愤怒。
她所以为的那个可以暂时栖息的空间,在他那里,或许从来就不存在。
岑任真突然改变了主意:“那算了。”
不如就此为止,大家各退一步。她为什么要搞明白他想做什么,他并不是她能够招惹的人物。
“不行不行!”霍乐游还不知道暴雨将至,他只知道老婆答应了他住一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婆,你怎么还耍赖?”
他好不容易抓住她松口的机会,他这个人是最擅长在老婆面前又争又抢,可今天他的花招好像全部失效。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老婆的回复。
霍乐游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她正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青影,呼吸轻缓绵长,像是睡着了。
那已经到了嘴边的呼唤,便无声地滑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气吞进肚子里。
哎,老婆又不理人了。
霍乐游自我安慰,老婆反复无常说明老婆在意他。小地瓜的网友们是不会骗人的。
过了两个红绿灯就到了岑任真居住的公寓,橘黄的路灯光晕在寒风里微微晃动,温柔又冷冽。霍乐游把车停稳,大包小袋地卸下——晚上刚让人冷链送来的虾,超市刚采买的新鲜水果,还有家里的咖啡豆用完了,他按她常吃的品牌又买了一罐……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电梯的开门声亮起,霍乐游腾不出手拿钥匙,只能用手肘轻轻扣了扣门。
“是我,真真……”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把手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露出一道仅容一个人通过的缝,冬夜的寒气顺势钻了进去。
她的半张脸露出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看这架势,好像是不准备放他进去。
“真真!这虾最好要晚上处理掉,我给你烧了做夜宵吧!”
霍乐游想推门进去,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她又这样,把他拒在门之外。
他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沮丧,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满心欢喜地想要与她一起吃一顿夜宵,明明刚才车上,她还言笑晏晏地邀请自己与他同住……怎么能变脸这么快?
他又不是她养的一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从小到大,他是众星捧月的霍家独子,未曾得过这样的冷遇。
就算是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也不该这样拿他撒气!至少……和他说一声缘由。
“虾你拿回去吧,我晚上不吃。”
岑任真也知道自己表现得反常,可情绪像脱缰的野马,沿着一条黑暗的、她自己也看不见的轨迹狂奔。
以往不是这样的。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让她稍微清醒。
岑任真以为霍乐游会和她闹,比如像从前那样撒泼打滚不想走,她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好了应对方案。
但是都没有。
霍乐游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褪成一种空白的、近乎茫然的平静。
他忽然变成了一面蒙上雾的镜子,她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好,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