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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意君反问:“难道你没有私心?”
“有又如何?”霍乐游大方承认,“真真是我的老婆,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她置于舆论风波之中?”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头顶吊灯的光在他肩头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高意君的神色变了,目光里那层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被什么烫出了一道裂隙。
“给我一些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霍乐游打开了会客厅投屏,把手机上的数据共享到了屏幕上。
“这是实时舆情监控。”
屏幕上弹出瀑布般刷新的词条。某个带着恶意的标签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三百的速度蔓延。
霍乐游之前在公司的新媒体部门,负责宣发和舆论监控。凭借他集团大少爷的身份,和旧同事要到这些数据并不困难。
“看这组数据。”他放大传播路径图,那些枝蔓已经延伸到毫不相关的社会议题,“负面情绪附着量每小时增加17%,关联品牌提及率上升40%,而我们的官方账号评论区——”他切换到另一个页面,“理性声音的存活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你说等发酵到峰值再出手,一击即中。”这一刻,他面对的似乎不再是往日威严而不可反驳的母亲,他就这样赤裸裸地挑战着母亲的权威,“可现在的舆论对集团核心业务的负面影响已经超出警戒线23个百分点。等到你所谓的‘峰值’,我们失去的恐怕不只是股价。”
他最后调出一张图表——是过去十年类似危机案例的归因分析。那些等待“最佳时机”的企业,有68%再也没有机会发出澄清。
高意君眼中有难辨的复杂情绪,“你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些东西又将它们整理出来的?”
在这场“母子对峙”中,岑任真像一个外人,她无法发表什么意见。况且,公司要如何进行舆情处理,那是她业务之外的事情。
对于她要承受非议这件事,岑任真也没有过多的想法。毕竟越往高处走,风声就越大。对岑任真来说,这些非议其实从未停止过,她甚至习惯用这些刺耳的声音作为标尺,测量她前进的距离。
但她想不到,霍乐游会为了她据理力争,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公司的大局考虑,可即使是岑任真都看出了他的私心。
从很小的时候,岑任真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言,也正因为如此,无论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她都绝不会后退。她习惯了通往成功的路上充满荆棘和痛苦,这反而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让她反复确认,她不会再轻易失去。
所以她没那么脆弱。
岑任真并不把外界的评价放在心上,她从没觉得言语能够伤害她,如果有人像她一样见过穷山恶水养出的人性的恶——他们为了合法生儿子而溺死女婴,将十几岁的亲生女儿卖给五十多岁的鳏夫,甚至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脚不给她进食任何东西,把她当成牲畜驯化,只为了让她屈服……
所以被说几句算什么?
岑任真从不会因为这些无端的脏水感到羞愧,因为她知道,只有往更高处走,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话语权。
当然,如果有极端的网民人肉出她的地址,危及她的人身安全,那她会注意防范的。
所以岑任真不在意高意君把她当作诱饵,而且她不觉得高意君会害她,高意君对她而言亦师亦母,几乎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温情所在。
岑任真把高意君当母亲眷恋,当然也会为自己是一把趁手的好剑感到自豪,她会是母亲最坚强的后盾,鼎力支持她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承受不了,这对她太残忍了。
岑任真理应觉得冒犯。
这个人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她一直觉得他不过是个被惯坏的公子哥。
霍乐游的人生就仿佛精心调试过的温室,恒温恒湿,开不出惊心动魄的花朵,经不起半点风雨。
他没有宏图伟略,但也没有深沉心机。岑任真从前认为霍乐游单纯、善良,心思简单,像一块透明的水晶,一眼就能望到底。
直到最近,她发现端倪,发现枕边人还有第二张面孔。
直到今天,现在此刻。
霍乐游站在她面前,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姿态。他的身形绷紧如弓,肩膀微微前倾——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蓄势待发的姿态。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此刻如寒潭,凶猛如困兽,却只为将她护在身后那片狭小的安全地带。
岑任真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霍乐游,身上有种陌生的光芒。
面对他熟悉的庞大的权威——他亲妈,霍乐游条理分明地陈述,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每一个数据都像一颗精心打磨的棋子,被他稳稳地落在棋盘的关键处,构筑起无可辩驳的防线。他引用的不是主观的好恶,更不是情绪的宣泄。
岑任真虽然还为他的欺骗生气,却不得不承认,抛开一切纷扰与疑虑,单就此刻而言,他专注而强大的侧影,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魅力。
这场针锋相对的辩论,最后是霍乐游占了上风。他在得到亲妈首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相关部门的同事,让他们该发澄清发澄清,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并亲自操刀审核公关文章。
因为担心岑任真的住址暴露会危及人身安全,家庭会议商量之后最终决定岑任真和霍乐游一起住世贸滨江那套婚房。
岑任真也没有多余选择,要么和高意君一起住佘山庄园,但显然霍乐游也会住过来,而且佘山庄园实在是太远了,这里是著名的老钱别墅区,简直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周边交通设施不发达,生活极其不便利。
至于再租一个新房子,还是有泄露信息被人跟踪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