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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姨脸上温和的神情不变,眼裏却瞬间没了温度,只静静的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忽然开口说话的算盘,好像她是个异类。

无声冷了曲容好一会儿,谭姨才开口,柔声斥责,“胡闹。”

曲容收起笑,垂着眼,伸手将桌面上的账本拿在手中,翻开的同时,轻声问出自己早已知道的答案,“就因为曲明是郑姨的儿子,所以他是少爷我是奴仆,哪怕我俩一个爹?”

谭姨并未否认这话,只温声说,“这是我们欠她的。”

曲容,“是你欠她的,不是我。”

欠郑浅惜一条命的人是她谭缃,不是她曲容。

谭缃乐意给郑浅惜当狗,无人在意,可她曲容不愿意给曲明当牛做马。

谭姨,“容儿。”

曲容深呼吸,冷着脸低着眼,只翻看手裏账本,语气冷硬的换了个话题,“您来是有事情吗?”

半句闲聊的心情都没了。

谭姨,“少爷的信我看了,也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跟少爷的意思是,宅中生意依旧由你暂管。只是眼下这般时局,老太太希望脱手些生意,低调行事,免得过于张扬惹来朝廷的目光。”

朝廷要平反,那就需要出兵,出兵自然要粮草。

可皇上昏庸不说,日常更是挥霍无度,国库早已空虚哪裏有银钱买粮草?这种时候,只能加重赋税,先是商贾后是百姓,层层压下来,榨出金银供给朝廷。

曲家虽在陈河县安家,可生意早已做到安平府,和郑家一起是州府裏排得上名号的商贾大户。

待朝廷的刀挥下来时,先杀的肯定是她们这群肥羊。

谭姨对生意上的事情看法不多,但老太太既然这般要求,她便这般跟曲容讲。

老太太也是想保全曲家,免得被朝廷安了罪名掏空家底,金银没了不说,性命可能都难保。

除了这事,老太太还说曲容行事嚣张不敬长辈,俨然想爬到曲家的头上,当曲家的主子。

老太太拿曲容没办法,所以只得找谭缃过来,拿她这把软刀子,去割曲容的肉。

老太太的意图谭缃自然看得懂,但只要是为了曲家好,为了曲明好,她不介意当老太太手裏的刀。

曲容这两年,的确越发没了规矩,认不清自己身份了。

再好用再趁手的算盘,那也只是主子们用来算账的算盘,永远不可能当主子。

谭姨,“老太太年纪大了,你不管是作为小辈还是晚辈,都不该忤逆她。今日以后,你每日都要去她院裏晨昏定省,以示孝敬。”

曲容都要听笑了,是以孝敬还是以示屈服,谭姨心裏比她还清楚。

曲容,“生意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老太太年纪大了看生意的眼光也老旧了,不必听她的。”

见谭姨看过来,曲容烦躁的抿唇,皱眉问道:

“曲家生意扬名在外,又对朝廷纳税多年,你觉得这种时候,朝廷会在乎你是头大肥猪还是头小绵羊?饥肠辘辘之下,自然选择全部吞掉,曲家再低调也没用,被掏空之前,谁都跑不掉。”

朝廷都要亡了,他只会拼命吸干周边所有养分企图保全自己,这种情况下,他又哪裏会在乎商贾的生意大小跟商贾被吸干能否生存。

老太太想的太简单了,如果朝廷是个烂橘子,老太太想的是割掉烂的那块,继续留着它,可这橘子已经烂了大半,就算割掉,迟早也会全部烂完。

不如趁早扔掉,换个新鲜的新橘子吃。

曲容跟曲明都是这个想法,这件事情,在年前曲明寄过来的信裏就说明了,在新旧朝廷之间,他早已做出选择,这才给新朝廷当县令。

曲容给他回信的时候,让他在中间为媒,给商贾和新朝廷牵线,若是此事谋成,新朝廷建成后,商贾们那低贱受约束的商籍,许能迎来大的机遇。

至少商籍子女也能入书院读书,也有参加科考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上下三代绝无读书出仕的可能。

曲明是明显觉得此计可行,也愿拿自己跟曲家冒险一赌,这才在这次的信裏重提生意一事。

他的本意是让曲容早做打算,别晚走半步被朝廷算计掏空失了性命。怕祖母阻拦,曲明还特意在书心裏交代说生意上的事情全听曲容的。

显然,老太太把“被朝廷算计”理解成了“被朝廷盯上”。

老太太想法保守,同时又想拿捏曲容,这才借着谭姨的嘴过来训斥曲容,让曲容听她的,低调行事脱手些不要紧的生意,关些门面,营造出曲家不行的假象,这样朝廷就会放过曲家。

可这会儿,哪怕曲容说破了天,谭姨依旧不为所动,“少爷的信上,可没这么说。既然他没点明,那生意上的事情,还是由老太太拿主意。”

曲容捏紧手裏的账本,“你觉得按老太太说的做,朝廷真会放过曲家?”

谭姨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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