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2页)
年初父皇刚听说咸平帝驾崩时,高兴得与群臣畅饮三大碗,道周国气数将尽本国将兴,哪想到八月初父皇去郊外巡视百姓秋收回来,下马时忽然昏厥,御医诊脉后说父皇这是操劳成疾,可怜父皇英明一世,竟累死在了龙榻上。
殷帝觉得,周国皇帝所谓的派遣使臣前来还礼,其实就是在嘲笑他们年初的幸灾乐祸。
因此,殷帝非常不喜萧璘,敷衍应付两句就叫萧璘退下了。
萧璘并不失望,出宫后只带两个侍卫去了沈城最繁华的坊市,或进酒楼品尝本地的珍馐佳酿,或去花楼听听小曲看歌姬献舞。
殷国的暗哨将萧璘的一举一动都报给了殷帝。
很快,殷帝又收到一个消息,说是萧璘携重礼去了二皇子晋王的府上——殷国先帝亦有一统十州恢复当年殷国霸业的宏图大志,故册封二皇子为晋王,三皇子为荆王,至少听起来周国的晋州、荆州仿佛已经成了殷国两位王爷的封地。
殷帝立即把晋王叫了过来,质问萧璘赠他财物所图何事。
晋王一听,心里很不高兴,父皇一走皇兄就罢免了他户部侍郎的差事,只给了他一个闲差,结果萧璘刚给他送两箱珠宝,皇兄就把他当犯人审问了。
但晋王不敢表现出来,老老实实地道:“萧璘说了,周国皇帝明着让他来吊唁,实则是让他细细查探皇兄您的才干抱负与民心如何。咱们沈城的官民嘴巴都严,萧璘问不出来,所以求到了我那里,不过皇兄您放心,我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殷帝:“是吗,那你都说了什么?”
晋王笑道:“我说皇兄才干平平、胸无大志,民心更是远不如父皇……皇兄别生气,我这是反话嘛,您不爱听,周国皇帝爱听啊,跟着他就会轻视皇兄,最后像咸平那蠢货一样御驾亲征辽州,到时候皇兄率臣民全力迎战,让咸平这个乳臭未干的儿子也尝尝咱们殷国的厉害!”
殷帝:“……”
他怀疑二弟是在故意埋汰他,但对上二弟毫不作伪的邀功神色,殷帝又觉得二弟应该真有这么蠢,蠢到相信殷国还有足够的兵力抵挡周国的第四次北伐。
有气又无法发作,殷帝摆摆手将人撵走了,晋王才走,礼部官员又来了,说萧璘希望明日能够进宫向他当面辞行。
殷帝本来没想留萧璘,但他怕萧璘真信了二弟的话,回去后跟元兴帝一说,元兴帝明年就发兵来打他!
思来想去,当晚殷帝就以终于得空招待萧璘为由,在宫里设了一场盛宴。
宴席上,殷帝盛情邀请萧璘再在沈城住一段时间。
萧璘笑道:“不敢不敢,听闻辽州冬日风雪极大,鄙人得赶在今冬大雪降临前返回冀州,再快马加鞭速回洛城与家人团聚过年。”
殷帝就不好再挽留了,见萧璘喝酒喝得痛快,一双细长眸子也不停地往献舞的歌姬身上扫,怎么看都不像个忠正的臣子,殷帝遂拍了拍手。
翩翩起舞的歌姬随着奏乐的伶人们一同退下了,另有宫人抬上来四箱金银珠宝,掀开盖子一一摆在萧璘面前。
萧璘直勾勾地盯着那四箱珠宝,看得太痴迷,屁股都离开座椅了,丑态毕露,直到殷帝轻咳一声,萧璘才颇为尴尬地坐正,装出一副清高模样来,冷声问:“陛下这是何意?我萧璘是大周的忠臣,绝不会收受不义之财。”
殷帝笑道:“萧大人远道而来,是殷国的客人,朕又岂能让萧大人在晋王那里破财?”
言外之意,他已经知晓萧璘在晋王那里做了什么勾当。
萧璘脸色大变,偷偷瞥了殷帝几次,见殷帝始终言笑晏晏地盯着他,萧璘越来越心虚,以袖拭过一次汗后,萧璘突然离席,跪到殷帝面前叩首道:“陛下饶命,我,我没想刺探陛下的秘密的,奈何皇命在身,又有御林军卫兵监视,我去求助晋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殷帝:“朕听闻周国人才济济,你们皇帝为何选了你这软骨头为使臣?”
萧璘苦笑道:“我也不想来,是我那贵为帝师的弟弟为了邀功,非要在吾皇面前举荐我,说什么我曾陪先帝北伐,熟悉辽州的气候水土,吾皇十分信任他,这才派了我来。”
殷帝自然对周国的几位文武重臣也都有所了解,知道萧瑀这个敢于直谏的名臣。
“那你回京后,准备如何答复你们皇帝?”殷帝漫不经心似地问。
萧璘抬头,窥视殷帝几眼,试探着问:“陛下希望我如何答复?”
殷帝笑了,非常满意萧璘的识趣,却忽然揭过这个话题,反问道:“你们皇帝是否有北伐之心?”
萧璘:“不敢瞒陛下,令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大周朝廷,几乎满朝文武都奏请吾皇兴兵北伐,尤其是平南侯梁必正、前定国公李巍,连老国舅都哭着请战,说他要来辽州为我们先帝报仇。只是吾皇年方二十,刚刚登基,似是更怕重蹈高祖皇帝与先帝的覆辙,因此暂且压下了满朝文武,派我先来打探陛下登基后的为政实情。”
殷帝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心跳如鼓,元兴帝没有底气来打他,他也没有底气能扛过元兴帝的大军,毕竟周国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辽州的百姓却是打一回少一回,即将后继无人。最好两国井水不犯河水,让他稳稳当当地做几十年皇帝,至于父皇振兴大殷的抱负,还是留给他的子孙去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