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荒唐的岳父 完(第3页)
此刻的艾文娟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她把两只小小的眼睛正正地对着丈夫寻强,然后一板一眼地大着嗓门亮明自己的观点,因为她觉得她说的话绝对是光明正大的,能拿得出门的:“寻强你仔细地听着,咱爸要是和咱那个烂大娘,也就是褚衍荣那个浪娘们登记结婚,或者以后还有事没事地搅和在一起,我就和你离婚,并且两个孩子我也不问了。”
“还有,”她继续一脸严肃地宣示道,这当然也是一种正儿八经的威胁,寻强和他爹自然能听懂,“从今以后,恁家里所有的烂事我也懒得再管了,反正恁爷们自己看着办吧!”
“以后恁想干嘛干嘛,”她补充道,“一切都随便!”
“文娟,你千万别这样说!”寻强赶紧劝道。
这回竟然轮到这个雾症货劝他媳妇了,真是有点滑稽。
他仿佛看见媳妇嘴里吐出来的都是蛇,冰冷的蛇,长长的蛇,还吐着细细的红信子,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土腥味,那些灰绿色的鳞片全都一动一动一闪一闪的,看着好不骇人。此刻,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心也随着冷了许多,仿佛早就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噢,恁还想让我怎么说?”艾文娟继续嗷嗷地质问道,连声音都跟着打颤了,爆炸式的头发看起来也炸得更厉害了,看来她是打算撒泼到底了,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我自从进了恁寻家的门,别的光都没沾着,窝囊气倒是跟着受了不少。”
“就拿褚衍荣这个烂事来说吧,”她随手举例子道,估计这个话也是憋了许久了,今天非得说出来才能略微解解气,“那次我到镇上去赶集,碰见外庄上的一个熟人,你知道人家都是怎么问我的吗?”
桂卿支着耳朵听着,就知道后边没什么好话。
“她当时蔑瞪着个小眼问我,不听说跟恁家干活的的小工子,不光管吃还管住,是吧?”她委屈而又气愤地说道,一看就是虽然羞于提起此事但是迫于形势需要又不能不提的意思,“啊,俺爸,还有寻强,还有桂卿,恁都支起耳朵来好好地听听,好好地听听,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人家这不是照着我的脸使劲打吗?”
“这是人家明知道我的脸皮薄,”她继续鄙夷着说道,气得脸都发青了,“不好意思辩解,还在那里故意地羞我,侮辱我啊。”
三个男人中的两个顿时都无语了,他们能说什么呢?
只有桂卿眼动脸不动地斜刺里看了一下腚大腰粗、肩膀很细的嫂子艾文娟,然后在心中冷冷地想道:“她偶尔听了这么一句不三不四的闲话都受不了了,我听到的比她听到还难听,还鲜亮呢,我都没好意思说出来,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原来有一次他在和别人喝闲酒的时候,碰巧酒桌上有一个尖嘴猴腮、日马遛猴、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那个家伙因为不知道他是寻善友的女婿,即寻强的妹夫,便无所顾忌地褒贬起他老丈人和他丈哥起来:“嗤,老棠邑乡柳甸村的那个寻善友,还有他那个混蛋儿子,我可是知道一整根的,他们爷俩都不是个熊玩意。”
“咱今天也没外人,我就告诉你们吧,”那个家伙继续口无遮拦地讲道,看来兴致还很高,酒还没喝多少呢,人就先醉倒了,“唉,真是难造化啊,老头子玩剩下的老娘们,他儿子拾掇拾掇接着玩,姐,人家也不嫌腥,也不嫌臭,真是太奇葩了。”
“我的个乖乖唻,”他说着说着竟然直接骂了起来,真不知道他长着个脑袋是干嘛用的,也不知道他是个多正派的人,“那爷俩真是忒不要熊脸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熊脸的……”
当时桂卿也沉下心来想了,人家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这样糟蹋他老丈人和他丈哥,未必就是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人家就是要故意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所以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出口的。
他对那个人卑鄙无耻和下流龌龊的行为可以不齿,可以看不起,也可以厌恶,但是却压根阻止不了人家那样说和那样做,反正小人自有小人的人生态度。同时,他自思也没有那个胆子和兴趣当场上去暴打对方一顿,或者慢悠悠地说清楚他就是那个谁谁谁的闺女婿,好当场治对方难堪,也顺便让对方知道从此以后便有了一个仇家。
从另一方面来讲人家自然也是量倒了他,所以才敢那样的,不然谁会这么愚蠢啊,竟然故意地守着长人说短话?仔细想来,“你不要把我的宽容当成软弱”这句话本身就是天大的屁话,谁要是可以当场快意情仇,杀仇人个天昏地暗而又不用负任何的责任,承当任何的后果,那谁脑子有病非要去做一个宽容的人呢?
怂人自有逻辑,窝囊废总是会给自己找借口。
他也不难想到这一点,倘若他是古代拥有生杀夺于大权的皇帝,怎么会不在盛怒之下一口气灭了那厮的九族呢?或者轻一点也行,为了不伤及太多的无辜,来个满门抄斩总应该可以吧?再不济的话,将那厮拖出去乱棍打死,或者把对方的舌头生生地割下来喂狗总行吧?后来的后来,他无数次地想起那个酒后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孙子,总是丢不开耿耿于怀和衔恨在心的无奈意味。
“啊,我没嫁过来之前,”艾文娟说的话更加难听了,看来这些事她也是压抑许久了,今天才逮着机会一股脑地都倒出来,“外边的人都说,恁老寻家多粗多长,多厉害,在十里八乡多有名多有名,当时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名声,还以为恁家有多大的家业呢,哼!”
老寻和小寻听后都愣住了,但是也只能干瞪眼继续听着。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艾文娟继续言道,桂卿听着这些话倒是觉得非常客观,也不怨这个女人当众这么说,“原来这些嚼舌根的人说的都是瞎话篓子,都是骗人的话。其实恁老寻家充其量也就是,有那么一个暂时还没彻底倒掉的花架子罢了,内里边早就千窟窿万眼烂得不成样子了。什么他该你的还有你该他的,什么多少万多少万的,听着好像家里有多少金山银山似的,其实都有嘛呀?”
“有时候过得还不如人家要饭的呢。”她中间又夹了这么一句,算是卖东西的时候白送给顾客的。
“唉,也怪我当初不懂事,”她接着自嘲道,这话其实比直接骂人还难听呢,“一时鬼迷心窍晕了头,竟然怎么也没看透恁全家上下老老少少都合起伙来忽悠我的阵势,结果就上了鬼子的当。要不然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跟着恁受这些不咸不淡的窝囊气,听人家说那些不成吃不成咽的脏话,让人家直着头往我身上泼那些脏水?最后害得我明明是有满肚子理的,也不敢当面怎么着人家,只能在那里干生气,干瞪眼,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张着一个烂嘴头子在那里糟蹋恁一家人。”
“噢,也不能完全说人家是糟蹋恁,”她随即又冷笑道,想想也觉得挺无味的,但是不说又憋得慌,“是恁本身行的那个事就不能见人,就不能入人眼,结果恁还不自觉,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
“谁那样说的?!”寻善友急赤白脸地说道,一时间红脸变黑了,黑脸变白了,白脸又变黄了,弄得一个脸也不是脸了。
“你憨呀,你上去直接照脸扇她呀,你撕烂她的臭嘴呀,像这种吃饱撑的嚼舌根造谣生事的坏种,你还给她留什么面子的?”他不知廉耻地高声骂道,恨不能立马找到那个说胡话的人一刀砍死她,“像她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死不要脸,什么话都敢往外胡吣,你要是不当场一口气揉倒她,她以后扯老婆舌头的时候早着呢。”
“人就是这样,”他接下来竟然总结起人生了,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也不怕砂子磨了后槽牙,“我算是看透了,就是软的欺,硬的怕,你平时要是不武得乎的,愣得乎的,根本就没法在这个世界上混!”
“老话都说了,”他像个传教布道的迂沫货一样大声嘟囔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老实,别人就越欺负你!”
“俺爸,叫你自己拍着胸脯想想,你现在这样说还有意思吗?”艾文娟更加放肆地讽刺道,一看就是深谙眼下公婆和儿媳妇之间那些极其微妙的道道,同时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眼前这位仅仅是在账面上躺着的所谓的老公公了,“咱自己要是走得正,站得直,没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还怕人家嚼那个烂舌头,说那个小风凉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