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可恶的老婆婆(第4页)
“是,你是谁都不想得罪,”她无情地嘲弄道,其表情也让他感觉有些寒心,其实她也是为了尽快挽救他才故意这样说的,“而且你也谁都不敢得罪,所以谁都能支使你,谁都敢安排你,以至于最后造成了所有的局领导都能分管你,都能安排你的大好局面。”
“可是请问,到最后你能落一个好吗?”她提示道。
“我也不要什么好,”他慌不择词地说道,显然是有些急了,而且完全是被她说急的,虽然他也知道急也没什么用的道理,“况且那个好也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的。”
“我也不想当什么官,要什么味,”着急忙慌地说完前边的话,他才有能力把后边的话说清楚,“我就是凭良心办事,按规矩上班而已,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怎么想我,反正我就是我。”
“那你还怕他们干嘛?”她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也跟着恼火了,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不争气的反应,于是她便直着问道。
“其实我也不是单纯地怕他们,我是不想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你明白吗?”他憋气带窝火地努力解释着,虽然心里怪她不能正确地理解他的苦衷和难处,但是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自己在单位里表现得太过无能和软弱了,所以才导致这样不好的局面发生的,“你想想,张三安排我,我不干,李四安排我,我不干,王五安排我,我还是不干,那我总不能和所有的人都对着干吧?”
她姑且听着,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新花样来。
“要按道理讲,”他接着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只有一把手和直接上司柏为善能安排我活,因为说到底我毕竟是属于办公室的,可是那些※※※不讲这些道理啊,凡是和我沾点边的,他们都往我这里推,都往我这里扔,有的活和我不沾边也硬往我身上弄,硬安排我,你说我能支着架子和疯狗一样,硬和人家一个一个地都血顶吗?”
她的脸虽然没正对着他,但是耳朵却没闲着。
“嗯,得罪一个两个,可以,三个四个,也可以,难道说我能把单位里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吗?”他用这句话道出了肚子里全部的苦衷和委屈,然后就觉得心中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调动的气息了。
“那人家彭云启怎么就能什么都不干的呢?”她并没有给他什么安慰,而是接着质问道,而且这话问得很有道理,很有水平,确实让他一时半会很难回答,“恁两人可是一个办公室的,应该最有可比性吧?”
“唉,单位就是这样啊,”他非常无奈地叹道,脸上不无悲凉和郁闷之意,“你也是知道的,你越是能干,越是干得好,那么随之而来的活也就越多,这就是鞭打快牛嘛。”
“而且,有很多时候都是活跟着人走,”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一提到受气的事他就有很多话可说了,因为这可是他的强项,“能干的人到哪里都别想闲着,无论遇到什么事,人家总是第一个想到你。反过来讲,你越是不干,越是干不好,那就越是没人安排你干,对吧?”
“这是因为什么呢?”他道,居然会使用设问句了,看来受气还没受够,因为真受够的人根本就不想说这个事了,“因为人家就知道,支使不动你呀,硬给你安排活还容易得罪你,最后往往还干不好,所以干脆就不安排了,省得搭那个话把子了。”
“所以说,像彭云启这种所谓的精明人,”他再次回到她的问题上来,谈话也算是有始有终吧,“他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干,即使得罪人也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得罪一次,以后就轻松多了,因为别人碰过一回钉子就再也不会找他干了。”
“而你像我这种人,”他又提到了倒霉透顶的自己,也觉得非常难以接受和恶心,“平时干工作都干习惯了,我不请假还好,我要是请假请多了,他们肯定说我是故意的,是弄样的,是摇骚,对吧?”
她没理他的问话,就知道他自有答案。
“唉,世界上有几个能真正理解咱的人呀?”桂卿老气横秋地自怨自艾道,他已经陷入一种落寞无助的境地里难以自拔很久了,他也清楚这种状态对他今后的发展不利,但是却始终都没法破局,“就算是我前边干得再多再好,关键时刻要是请那么几天假,也都等于前边的事白干了,一切又都等于零了。”
“这都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情。”他又来了这么一句,其心中悲观的意味于是变得更加浓烈了。
虽然寻柳的心中对此也有所触动,但是却不便直接表现出来,毕竟她还是要绷着自己的面子和情绪的,而不能轻易地溃败。她明白自己虽然是天生的弱者,可以靠示弱博取一定的同情,可是有些时候她也得学着变换一下角色,在他面前适当地展示一下坚强的一面才好,因为阴阳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交织、相互促进的。
“其实吧,我也知道这个理,我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如实地倾诉道,还想着给自己挽回点面子,其实在她面前已经完全没必要了,他只是略微尽尽心罢了,“所以说,有些事吧,真是没法说,因为说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是白白地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烦恼罢了,有时候万一让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还会起到反作用,那样的话就更得不偿失了。”
“行了,行了,别在我跟前净提恁单位的那些恶心人的烂事了,我现在不想听,我也管不了,问不了!”她十分不耐烦地说道,脸上全是足足的厌恶之情,全然忘了是她先提起的这事。
他听了她的话,冲动之下本来想抬手打她一巴掌的,因为她这一句话差点把他给憋死,但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原因,还是忍住了,归根结底他不想当一个打老婆的男人。她在很早的时候就给他灌输过这种看起来比较文明的思想了,即打老婆的男人根本就不配称之为男人,而且他当时也非常严重地认同这种观点了。
动武这条最短的路,她早就给他堵死了。
“咱还是说说恁那个好娘吧,”她转口又说道,根本就没发现他心中刚才掀起的巨大波澜,关于老婆婆怎么虐待她的问题才是她现在最想说的话,而且再不说就快要憋死她了,“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来医院给我送过几回饭,回回就知道熬小米绿豆汤,而且一拎一大桶,一拎一大桶,我就是再能喝也让她给喂足性了呀,是吧?”
他压根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问题。
“她从来也不会换个样子,”她继续中气十足地抱怨道,可算是抢夺到话语权了,“弄点别的东西让我开开胃,好多吃点。”
“你用笨心眼想想啊,我要是像个好人那样能吃能喝的话,我还用得着住医院里受那个老洋罪吗?”她接着发牢骚道,其实她这个人也很会问问题的,“啊,现在想想这些我就心寒,想想这些我就想掉泪,那个小米绿豆汤我真是喝得够够的呀,现在提起来我还想哕呢……”
“等后来情况稍微好点了,也见点轻了,我就硬受着出院,我也想给家里省点钱,对吧?”她是越说越有气,越说心里越难受,无论叫谁看了都会可怜她,同情她的,“我也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我也不是那种死不讲理的女人,对吧?结果呢,她明明知道我不能闻油烟味,不能做饭,也不主动过来照顾照顾我,帮帮我的忙。”
他在心里再次承认,她说的都是实情。
“噢,难道说还要我天天给她打电话,顿顿给她打电话,好声好气地求她来照顾我吗?”她再次发出了一连串的非常有力的诘问,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和芒刺在背,“自己的儿媳妇不能吃饭,也不能烧饭,她心里就没熊数吗?”
他现在只能选择闭嘴了,支起耳朵听着就行了。
“后来她想起来了,居然还好意思问我能吃饭了吗?”她冷笑着说道,看来对老婆婆前边的所作所为是厌恶透顶了,“我能不能吃饭她看不见吗?她又不眼瞎,她就是会装憨摆呆罢了。”
“不错,她是来咱家给我烧过几回饭,这个我也承认,不过她哪回没把我给憋个半死?”她继续一五一十地数落道,他估计没个十天或半个月的时间她是数落不完的,“她哪回不是空着个手过来,什么东西都不买?她问过我都喜欢吃什么,都能吃点什么了吗?哪回不是咱家里有什么,她就随便凑合着做点什么吗?”
他觉得虽然他自己能吃得下去,但是她不应该吃那种没滋味的东西,毕竟她是孕妇,需要特殊关照关照。
“永远都是一菜一汤,永远都是一菜一汤,而且一炖一大盆,一煮一大锅,从清起吃到晚黑,吃十顿八顿都吃不完,你说说,这事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啊?”她说着说着就要哭了,让他好不怜惜,“何况我还是个孕妇,反应得那么厉害。我要是不去买这样东西,家里就没有这样东西,她就给我烧点面子水凑合一顿,这不是把我当兔子养吗?”
“人家兔子还能吃点青菜叶子呢,”她哭诉道,“有时候我连点青菜味都闻不着。至于那些鱼了肉了什么的,那就更别指望了,成天连点肉气都见不着……”
“啊,她哪回上咱家来,不都是和个祖奶奶似的?”寻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声音也越来越颤抖了,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非得和桂卿掰扯清楚这个事不可,“她这边一进家,连带泥带土的鞋都不脱,就一腚歪在沙发上半天不起来,就和八辈子累伤的样,叫你说说,这究竟算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