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风霜刀剑严相逼(第3页)
能够痛痛快快地吃上一碗牛肉面,能够在店家象征性给的仅能看成是装饰品的那一星半点的牛肉之上再增加那么一点点牛肉的分量,曾经是他长期梦寐以求而始终不得的事情,时至今日依然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当他平生第一次听单位的刘宝库那个吃货说其吃牛肉面的时候从来都是光要牛肉和汤而不要面的时候,他的内心当时就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伤害。他万万想不到,在这个世界上牛肉面居然还能这么吃,居然还可以光要肉和汤,而肉居然还可以要5块钱的,10块钱的,甚至是20块钱的。自从他知道了这个可怕而霸道的事情之后,他就觉得吃牛肉面光要肉和汤而不要面,简直就和上厕所来大的不带手纸一样荒唐可笑,尽管他也知道日本好像有一种类型的马桶,人在蹲完大号之后可以不用拿纸擦,而是用温水冲洗冲洗即可。对于日本人,想来大家应该都是厌烦的,而对于日本人使用的那种可冲洗的马桶,想来大家应该更是厌烦的,尽管事实未必就是如此,所以连带着他也顺便以为像刘宝库那么吃牛肉面是可耻的,是非常奢靡的,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庸俗的人当然只会庸俗的吃法,除非这个人变得不再庸俗了。
他从来都不会像刘宝库之流那么个吃牛肉面法,每次去面馆他都是只要一碗牛肉面,一碗普通的牛肉面,一碗标准的牛肉面,老板给什么就是什么,面很多而肉极少的那种,如果他哪一天真想要犒劳自己一下的话,而这种时候并不常有,比冬天打雷或者夏天下雪还要稀少。这是他所极力珍藏的为数不多的犒赏自己,让自己略微沉醉片刻的方式之一,而就连这一点可怜至极的保留项目,她也是断然不能容忍、决然不能接受、怎么也不会认可的,尽管她自己平日里就很爱吃米线或者凉皮这一类的垃圾食品,而他从未因此对她说过半句指责和提醒的话。因此,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彼此之间实际上很不平等,但是他又不愿直接说出来,从而惹恼了她或者激怒了她,而这是他绝对不愿看到和面对的事情。因为他向来都不允许,同时也未曾想到他的感情和婚姻会出现此种问题,哪怕仅仅只是有一点苗头和倾向,所以当真正面对她那看似开玩笑般的极其不公正的指责而他特别想脱口而出“我不是卖嘴”这句话时,他还是硬生生把它咽了下去。
她是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的,否则她就不是她了。
谢天谢地,她依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否则这个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至于日子究竟该怎么个过法,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我看呀,他就是个儿迷,不生儿子绝不肯罢休。”当桂卿提到忠良的丈母娘被人抓走的事时,寻柳有模有样地煞有介事地总结道。
“那当然了,他头生是女儿嘛。”他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竟然还这样,真是的!”她极为不解地评论道,觉得他的好伙计确实不怎么样,“男孩女孩不都一样吗?”
“我觉得都一样,无所谓的。”他违心的附和道。
“我看你是口是心非吧,”她不怀好意地笑了,以为这样就能无可争议地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了,真是太可爱了,“其实你这家伙和李忠良一样,也是想要儿子的心,哼。”
“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他又有些急眼了,因为他的原则和底线被突破了,于是便趁势辩解道,“同时也看扁我了,我绝对不在乎什么男孩女孩,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并且平安健康就行了。”
“高风亮节啊,”她讽刺道,“只怕是言不由衷吧?”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想的,”他不软不硬地负气堵了她一下,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因为他感觉没什么必要了,“无所谓什么高风亮节和言不由衷的,信不信由你。”
“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再要一个,”她不再和他继续纠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而是很快回到正题上来,接着说忠良的事,“而且还可以不犯什么太大的难为就把这个事操作很漂亮,可他非得自以为是地不理人家的茬,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可能心存侥幸呗。”他猜测道。
“这下好了吧,知道头疼了吧?”她看热闹一般地说道,仿佛这是她一贯的作风,而其实并不是,她也不怕他误会了她。
“就是呀,”他跟着赞同道,“他就是仗着自己符合条件,所以才不理乎人家的,然后到了月份一查不是想要的,就直接弄掉了。”
“你用笨脑子想想,人家能随便放过他吗?”她非常不屑地说道,一副事前诸葛亮的优美架势,“人家当然要吊销他的证了。”
“这个家伙呀,”她接着非常任性地褒贬道,就差直接指着忠良的大脑门当面教训他了,“活鲜的鲤鱼非要摔死了再吃,也是在过于高估自己的同时又过于低估别人了,把人家都当成傻子了……”
“现在人家满世界追着抓他,”她兴致勃勃地显摆道,一提到她比较精通的问题也是刹不住车,“他才知道其中的厉害,可惜已经晚了,采取什么措施也不赶趟了。他也不打听打听眼下的形势,人家现在都不兴碰本人了,而是喜欢弄丈母娘,因为这个最直接,也最有效。”
“为什么?”他问,果然傻得很有意思。
“因为碰本人容易出事,”她眉飞色舞地解释道,心里感觉极为顺畅,像刚刚吃了她最喜欢的凉皮和米线一样,“找老婆婆又不管用,把男人围住了又没人去筹钱,所以就只好打丈母娘的主意了。”
“而且呀,我告诉你,这一招还特别管用,”她活灵活现地接着讲道,好像这些个事就是她亲自干的,“他们这边一抓,那边就会乖乖地掏钱救人,一点都不带耽误的……”
“不是,这玩意,碍着丈母娘什么事了?”他又皱着眉问道,同样傻得很有意思,当然也更气人,“他们这么玩,有点不论路呀,再说难听点,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违法行为啊。”
“哼,你别幼稚了,到时候谁给你讲这个理去?”她一棍子就把他给砸死了,好让他活得更明白些,“人家就这么干了,你说你能怎么着啊?不服是吧?行啊,你睁开眼看看,哪个地方能说理!”
“嗯,你说得也对,”他貌似真诚地赞许道,虽然心里也是憋得不行,但是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走到天边这都是绝对的真理,就像我永远也拧不过你一样!”
“少放屁!”她以一种他从来也不曾想得到的方式,照着他的胸脯狠狠地打了他一拳,同时紧绷着小脸嗔斥道,“别胡乱比喻,你那是拧不过我吗?我看你要是真拗起来比谁都厉害,只是你平时比较会装罢了,你的那点小心机,难道我还不懂吗?”
“我说,你下手的时候能不能轻点呀?”他疼得着实有些忍不住了,于是便强烈地抗议道,根本就顾不得她诬陷他会装的事情,毕竟眼下身体的疼更要紧,精神的疼倒在其次,“我请你在打我之前,能不能先用同样的力度打打你自己,看看到底疼不疼?”
“嗤,我打你怎么了?”她将那双颇显狐媚夺人的眼睛猛然一睁,死皮赖脸地笑道,“那是我爱你的具体表现之一,要是换成别人啊,就是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喊我几声姑奶奶,我都懒得去打。”
“行,行,这事我就不和你争了,”他及时地讨饶道,“咱就拉拉你说我‘会装’的事吧。”
“可以啊,”她平静地回道,“完全没问题。”
“我问问你,我平时怎么就‘会装’了?”他应邀逼问道,也不客气了,“你举个例子说明一下,要不然我可真是亏死了。”
“熊样,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也许是她自知理亏,或者是因为见他有些急眼了,便硬生生地笑着改口道,“好了宝贝,别生气了。”
“来,乖孩子,亲一下嘛。”她又使出杀手锏了。
“干嘛,小狐狸精,想色诱我?”他警惕地回道。
“呸,不亲拉倒!”在狼的嘴边,她把肉又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