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风霜刀剑严相逼(第2页)
“我觉得和他们这些人一块吃饭很有气氛,”他对于她骨子里存在的那种一提到底层的劳苦大众的日常生活就莫名其妙地表现出来的优越感很是厌恶,但是又不好上纲上线地来批评教育她,于是只好继续拧着劲地说道,“而且很下饭,本来不能吃的也能吃不少。”
“饭店嘛,”他接着解释道,竟然能把很常规的东西当成大道理给她讲了,也不嫌啰嗦和庸俗,“越是去的人多,生意就越好,越是生意好,去的人就越多,这就是良性循环。”
“所谓海西的买卖一群羊,懂吗?”他越说越上脸了,完全刹不住车,“另外,10块钱的酒怎么了?不是一样能喝醉人吗?”
“喝酒的目的就是喝醉人吗?”她终于逮着了他一个把柄,于是赶紧揭省起来,“喝吧,一个个都和没见过酒似的,喝死拉倒。”
“哎呀,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嘛,不同消费水平的人有不同的去处,你怎么能用一种相对较高的标准去衡量一群条件有限的人呢?”他本来不想说这话的,觉得这样做有点掉价,但是又忍不住想和她再辩论一下,“你说好酒谁不想喝?可问题是,好酒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的,对吧?你别说他们了,就是我,也想去大酒店好好地吃一顿啊,可问题是我有那个条件吗?另外就是,李忠良他有那个条件吗?”
“我的老天唻,你到底是什么人呀?”她紧接着指责道,同时把小脸一翻,显然是气得要命,几乎要断气了,这也是她的绝招之一,且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话呢?我是那个随随便便就看不起人的意思吗?我是说,既然知道自己条件不好,就别逮着个熊酒使劲喝了,明白了吗?”
“噢,你的意思是说,吃牛肉面可以,但是别没事逮着个酒使劲喝酒,对吗?”他又这样问了,简直肉得要命,足可以和养了十年的老母猪的后腚相提并论了。
“对,喝酒本身就不对,”她终于肯露出一点点笑脸了,于是格外赏恩道,“更何况是去那种烂地方喝,那就更不对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她的话。
“实话告诉你吧,”她简明扼要地说道,看着他琢磨问题的样子就烦得要命,“我最讨厌整天喝得醉醺醺的酒鬼了。”
“可是,他就喜欢到这样的地方喝酒——”他嘟囔着。
“那你就不去!”她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都是多年的老伙计,怎么好意思呢?”他说得很诚恳。
“要请就正儿八经地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地请请,整天找这样的烂窝,乱哄哄的,喝什么喝?”因为他总是不开窍,说话不入路,她终于开始爆发了,于是高声地怼道。
他没出声,意即不怎么认同她的说法。
“我看啊,他整个就是一个酒鬼,”随后她又换了一种较为婉转的语气教育道,“早晚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喝死在外边拉倒!”
“哎呀,你懂什么呀,就在这里乱说一气?”他当然不满她对他的这位老同学的如此负面的评价,于是就斗胆反驳道,“有句话说得好,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少读书人。李忠良这个人虽然小时候学习不好,捣蛋调皮的,但是人品还不坏,总体上来讲还是很值得交往的,所以你不要总用那种怀疑和轻视的眼光看待人家。”
她自然是没理他,任他继续说下去。
“再说了,”桂卿一看情形还可以,就接着说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历史形成的,是自然而然的选择,又不是谁生拉硬拽捏合成的;另外一点就是,他这个人多少年了就是这么个风格,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好冷不丁地就拒绝人家呢?”
“随便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寻柳软中带硬地说道,那个小样一看就是要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反正我是不希望你们整天在一块胡吃海喝的,又没点正经事可聊。”
“哎,瞧你这话说的,这怎么就是胡吃海喝呢?”不经意间他又有点急眼了,说话也变调了,这仅仅是她的自以为是的看法,根本不代表他就认可这一点,“我觉得这是增进友谊的一种方式。”
她又一次停顿了,不再理会他了,这一招比较好用。
“如果朋友伙计之间不经常地联系联系,在一起喝一顿,晕一晕,时间长了那不就断了来往了吗?”他尽量把话说得理智一些,态度谦逊一些,“所谓的来往来往,你不来我不往嘛,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难道朋友之间的友谊就是靠经常在一起喝几瓶孬酒,吃几盘烂菜维持的吗?”她反唇相讥道,说得也很有道理。
“当然不是了!”他道,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那你还想说什么?”她诘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除了靠一起喝过酒和一起同过窗维持之外,”他突然腆着脸笑道,那意思还是想和她尽快地和好,“还可以靠一起扛过枪和一起嫖过娼维持呀,反正办法多了去了。”
“哎呦,你还敢去嫖?”她仗势鄙夷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对他发了起新一轮攻击。
“我当然不敢了,你说我敢吗?”他心里有气,气她对他理解得不透彻,话也就说得别别扭扭的不成体统,“我就是有那个贼心,恐怕也没那个贼胆呀,对吧?”
“哼!”她用一个语气词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好,我保持沉默总行了吧?”他习惯性地认输道。
“不行,”她戏弄道,“你以为能行吗?”
“难不成我再没事找事地为自己辩护几句,然后惹得你火冒三丈外加怒不可遏,然后你再狠狠地挠我几下,让我永远铭刻在心?”
“行了,别再卖嘴了!”她喜悦而又厌恶地说道,算是主动终结了关于此事的谈话。
她打心眼里也不愿意再和他争辩什么了,因为一想到那个垃圾遍地、肮脏污秽、什么人都去吃的牛肉面馆她就觉得特别恶心,尽管这个牛肉面馆起了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好名字,夏荷。还有什么扛过枪和嫖过娼的混账话,她更是不愿意听,也不愿意想。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据可查的清清白白的好女儿家,怎么能和他这种思想不纯洁的人一般见识呢?她要做的是近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不是荷花,胜似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