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黑郁金香(第3页)
“现在不是吸引来了吗?”他接着她的话回道,压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这么开这种高级玩笑,真是破天荒了,“而且还是我自投的罗网过来的,这说明你不仅魅力不减,而且还更胜当年啊。”
突然,他竟然在无形之中有些随便和放肆起来了,她的话语把他内心禁锢已久的浪**轻薄之意激发出来了一些。真人面前既不说假话,也不搞矫情。他顷刻间就确认了她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至少说不会讨厌他,因为他们之间感情的底子还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地淡化。甚至正好是相反,那种曾经失落的非常值得纪念的旧情由于他们之间这么些年的彼此隔离后的意外重逢,竟然变得格外醇香迷人起来了。
在经历了和黄汝的浅尝辄止以及和凌菲的痴情热恋之后,又遇到俊英这种风情万种的旧相识时,他已经忍不住要产生一些多情而缠绵的非分之想了。当然,他并不是想一定要和她发生点什么,只是感觉终于可以和一个除了女朋友之外的异性放心地开点玩笑了,终于可以有个别的女人能陪自己说说心里话了。至少在这个相对比较陌生的湖东区的小巷子里,他终于有了个除了凌菲之外的比较熟悉的女人了。是正宗的女人,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女孩,这点很好,非常符合他目前的心思。而此前,在这个比青云县热闹繁华许多倍的市驻地他其实并不认识谁,属于纯粹的外来人口,心中的孤单寂寞就可想而知了。
瞬间,桂明想起了一件事情,即他刚上大一的时候乡里开的煤矿好像出过一次事故,俊英她老婆婆那个村里好像死了一个人。对啊,当时村里人好像还议论过呢,说是那个村里的那谁家的男人就给在井下砸死了。他顿时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情绪也跟着兴奋了起来,搞不清楚是因为喜还是因为悲,又是因为哪种喜或者哪种悲。
“难道砸死的那个人就是她的男人?”他如此疑问着,心里没来由地猛然一激灵,又觉得这个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与此同时,她应该也想到了这个悲惨而又倒霉的问题,因为她很快就主动谈到了此事,而且说得还非常坦**和直接,在他看来甚至都没什么悲伤之意。刘小袋,那个可怜而又可爱的家伙,即她的第一任丈夫,在有了宝贝儿子毛毛之后不久,就在煤矿的一次事故中被砸死了。
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命不好的人总是容易碰上倒霉事,喝凉水都会塞着牙缝。对她来说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经济宽裕的手头不那么紧巴的日子,好不容易和只有一个那个设备的男人生了个儿子,却转眼间又当上了小寡妇。
对于她老婆婆和老公公来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自然是在嚎啕大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便陷入了天长日久的哀怨和悲伤当中。不过好在儿子刘小袋在死之前和儿媳妇生了个胖小子,老人家多少还能感觉欣慰点,而不至于非要去寻短见什么的。至于年纪轻轻的漂亮惹眼的儿媳妇将来怎么办,他们老两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另找人家那几乎是必然的,当然也是他们能接受的。
于是,她就出来学美容美发了。
就像老天总是要刮风下雨一样,从落凤山出来之后她再回老家去的次数很自然就变得越来越少了,不仅仅是回她老婆婆家,包括回她亲娘家的次数也逐渐少了,特别是在她爹大傻子投水自杀以后,她几乎就和老家断了联系。没有任何人出来指责过她什么,农村的老少爷们和姊妹娘们还是很淳朴善良的,不少人甚至还设身处地地评价说,年纪不大的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愿意嫁给那个不完整的人,并给他们老刘家留下了根苗,这辈子也算是积下了大德了。
他忍不住想着,不知道婚后最初的那几年她过得到底好不好,开心不开心。尽管能生孩子,但并不一定就意味着两口子之间的那个事就一定有多畅快,所谓冷暖自知吧。从她的话语间他能感受得到,可能不如意的面更大,这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若果真不如意,真是让他不禁有些扼腕叹息,多美好的年华啊,竟然过得那么憋屈。
关于后来学习美容美发并独立开店的情况她并没有过多地介绍,他猜得出这里面大约也有些不能为人知道的隐情吧。一个没有经过合法登记就结婚生子的年轻漂亮的小寡妇要从山区的农村出来独立谋生,这当中的困难和坎坷应该不比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少多少。社会上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鸟都有,她碰到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他很知趣地没有多问,暂且当了一回好人。
严格来讲,其实她是未婚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便猛然一热,觉得似乎老天专门给他留下了一些机会,一些非常难得的机会,他一时不知道该用来干嘛。
“那么,我需要及时把握住吗?”他疑虑重重而又欢欣鼓舞地问自己,仿佛人家真的给了他什么可乘之机,虽然真下手的话他现在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又该怎样把握住呢?这是不是有些太下作了?我怎么能对一个理发店的老板娘产生一种比较依恋的相见恨晚的情愫呢?”
尽管她是他的老同学,少时同村的伙伴,但是他多多少少还是不能尽快接受那些忽然冒出来的荒唐想法的,因为毕竟眼下的他正和凌菲同居着。同居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词,但是总比随便和别人媾和要强许多,更何况是在几乎没什么熟人的鹿墟。
正胡思乱想的同时,在内心深处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狠狠地谴责了自己一番。他觉得自己特别的庸俗,他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和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因为这太有损于他一向还自以为比较光辉的形象了,好歹他也是正牌子的大学生啊,怎么能有这等龌龊想法呢?想到“大学生”这三个令人非常呵呵的字眼,他在内心又重重地“呸”了一下,因为这年头的大学生比菜市场上的萝卜大葱也强不到哪去了。虽然他也不该因此而妄自菲薄,自贬身价,但自己也确实丝毫都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地方。若是单从混社会的角度来讲,也许她并不比他差多少,或许他给她提鞋人家都嫌他手指头粗呢,这种情况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就单说金钱这事吧,人家开理发店这么多年了,未必就比他穷,说不定比他还阔不少呢。他觉得自己除了比她多上了几年学之外,到底还有啥值得一提的事情呀?况且他多上的这几年学也许使他变得更加不懂人情世故,使他的社会地位变得更加尴尬了呢,只是他自己感觉不怎么明显罢了。
桂明居然很认真而又很无耻地思考了一番他们两人是不是般配的问题,并且进而想到如果他将来结婚后对媳妇见老同学的事情还真不能掉以轻心呢,因为这玩意太容易檫出火花了,特别是对于那些原来就有些互相爱慕的人来说,其危险系数可是不容小觑。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还用得着哪个富有爱心的老师再苦口婆心地提醒吗?
显然,这个时候他已经把凌菲全然抛到脑后去了,特别是在他不止一次地想到那个叫王志闯的狗男人之后。“※※,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那个鬼迷心窍的※※※一顿。”他见缝插针地想道,并且无端地觉得他比那个鲁莽无知的罪责难逃的混蛋高尚多了。
后来,他又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
“我得承认,”说完那些事之后他又不无潇洒地向俊英补充说明道,好像她就是他因为某种离奇的原因被迫失散多年的旧情人一样,一切还真像那么回事,“总体上讲,我虽然是一个胸无大志、混天撩日的人,不过我并不想过那种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日子。就算是我没有多大的老本和底子,也没有多大的天赋和本事,我也会不断努力向前走的,我非得混出点人模狗样出来不行。你看看,连你都这么厉害,自己开了一家理发店,我怎么能小富即满,裹足不前呢?”
“呀,看不出来你的要求还不低唻,”她“噗嗤”一声十分开心地笑了,随即又脆声脆语地娓娓说道,“其实,就算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日子,也不是谁想过就能过的啊。”
“首先得两人的日子要基本说得过去,”她接着解释道,语气语调还是那么富有吸引力,具有穿透力,“吃穿用各方面不太犯难为;另外还得两人都看得开,想得明白,不打不骂的,不能说多么情投意合,最起码得互相看着顺眼;除了这些之外,还得亲戚朋友都不给你添乱子或者出难题;另外,还得工作和事业上都比较顺利,没有什么大的心事,不出什么大的意外……”
是啊,也许那种朴素平常的略带乏味的日子正是她梦寐以求而又从未实现过的,又或许是因为他一直都过得相对来说还比较顺当,所以才会对那种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的珍贵性和稀缺性感受不深,因而说起来也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和不够凝重了。他或许意识到了这些,或许又没怎么意识到,总之他向来对人生方面的什么事情都不喜欢刨根问底,所以也就没有再细细地思考下去。这个头发理得啊,让他从头到脚都像是换了个人。发型变了,心情变了,性情也变了,说出来的话和想起来的事自然也就跟着变了,这都是一系列的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
她终于完成了她的伟大工程,于是便让他照照镜子,问他看看还满意吧。他当然是满意的了,对于理发这种小事情他从来就没不满意过。然后她就要给他再洗一遍头发,他就又躺到刚才那张椅子上了。他要再用心地享受一下她那温柔至极的绝妙手法。洗完头后,她要他坐在椅子上,她说需要再完善一下。在仔细地又修剪了一番之后她便开始轻轻地揉起他的头皮、太阳穴、脖子、肩膀和后背等地方。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冰冷而温暖的雪花,此刻他的身心舒服极了,真愿意时间永远停在那里,不再向前流淌!
“看样子今天应该没什么人再来了,你要是不见外的话,上去喝杯茶吧,大明哥。”她一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肩膀,一边对着镜子里面的他轻轻地说道,眼里满是久违的温情和热切的期待,全都是他不能拒绝的东西。
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太了解男人的需求了。
“晚上喝茶,容易失眠,睡不着觉。”他带着些戏谑的意味试着温柔地说道,很容易地便偏离了原先的意思,走到了小沟里。
“你可以看看书,听听音乐啊,”她柔声细语地建议道,仿佛已经在不经意间掌握了整个世界,“或者和我聊聊天也行,聊聊你这些年具体都怎么过的,其实我是很想听听的。”
他抬眼向北墙望去,那里有一段红漆刷的楼梯,似乎在等着他走上去。楼梯上边有一扇黄漆刷的木门,好像在等着他去推开。也许楼上面的茶几上正好有一壶茶,在静静地等着他去品味。又或许茶几旁边的沙发上还有一本好看的书在等着他去细读。不过他从来都对读书不怎么感兴趣,特别是那些矫情、变态和弱智的文学类书籍他是真的一点都读不下去,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勉强的……
“行,妹来!”他大声地答应着她,一如当年的他。
他看见,她的眼里不知何时已经充满了晶莹的泪花,这个并不多愁善感的男人竟然也跟着有几分莫名的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