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散步牵手(第3页)
“想不到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么不可思议的话来,真是太意外了啊。”他莫名其妙地说道,简直有些匪夷所思,因为他的思绪此刻已经乱得不可收拾了,仿佛一名未经训练的新兵一上战场就遇到了历史上最激烈最残酷的战斗场面一样。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说‘只要你不反感’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呢?”她又紧跟着问道,似乎两人之间的战斗真的进入了难分难解的胶着状态,又似乎这其中有着什么巨大的乐趣一般,“要知道,对你的话我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啊。”
“好了,我明白了,”他将手轻轻地一摆,表示出了认输的意思,同时又向她使了个不明不白的眼色,“咱还是往回走吧,反正石桥那边也没什么好玩的了,过了这条街应该就是郊区了。”
“是不是情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她挠了他一下。
“随你怎么说吧,”他有些负气地说道,好像并不急于洗白自己,甚至觉得被她善意地戏弄戏弄也是一种异常珍贵的乐趣,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行了,反正干什么说什么他都开心,“我反正是问心无愧、坦坦****的。另外,直接告诉你吧,省得你把这个事老是当个心事,当时是人家没看上我,行了吧。”
“嗯,她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她在低下头的同时小声地说道,心中好像充满了某种幽幽的怨气,“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咦呀,你可别这么说啊!”他想也没想,就立马口气严肃地阻止她道,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出格的话来,让他不好收场,“叫人听见会笑掉大牙的。我现在是光棍一条,叫花子一个,可以说是要嘛没嘛,一点根基都没有,哪里配得上人家啊?你要知道,咱县※※局的局长是她亲哥,县委※※部的副部长徐伟是他亲叔。她有这种关系垫底,你用苯心眼想想,人家也不可能看上我呀!”
“可你是货真价实的潜力股呀!”她说得真好笑。
“你和白郡真不愧是一对好闺密啊。”他有些无奈地笑道。
“嗯,此话怎讲?”她疑惑道。
“这话她也说过。”他解释道。
“噢,怪不得我看你听着有些起腻呢,”她笑嘻嘻地自我解嘲道,一种释然于胸的快感全然包围了她,“原来白郡这位先知先觉已经走在我的前边了。嗯,她的眼光确实挺毒的,看问题就是准,哈哈。”
“你存心想破坏今晚这美好的风景,是不是?”他笑道。
“哪里啊,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她心情愉快地说道,同处在初恋中的任何少女一样,尽管这未必就是她的初恋。
一条大约一公里长的欧情街,桂卿和晓樱两人逛了有一大半,很快就要到头了,却在快到石桥的地方折返回来了,只是为了避免同不喜欢的人碰面。无论和对方碰面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一概都不感兴趣,就像有些人即便是有机会出国,也绝对不愿意去非洲一样。
“既然你们没成,那你怎么不接着找啊?”她在往回走的时候主动问道,并且自信这是对他最亲切的一种关心形式。同时,她觉得这也是他比较感兴趣的话题之一,虽然有可能会出现一点尴尬。此刻,她既想表达出自己心中思虑已久的需要痛下决心才能勉强考虑清楚的关于两人之间关系的最终界定,又要考虑到对方那难以捉摸的令她十分着迷的有着无尽幻想空间的内心感受,因此就显得有些不会说话了,只能是想起什么就是什么。说她乱了方寸也未尝不可,她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在喜欢的人面前怎能不犯错?
“对于差不多完全相同的大家都能看见的非常客观的事情,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尽相同的看法,有时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水火不容的看法,何况是对完全不同的本身就有巨大争议的事情呢?”他依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好像根本就没理解透彻她的意思,而其实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只是不好明说罢了,“对人也是如此,同样还是那个人,只是观察者换了,或者观察者的角度换了,就会得出另外一种全新的看法来。也就是大家经常说的那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反正谁也驳斥不倒谁。”
“你说,晓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急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因而就顾不得什么逻辑和条理了,“遇到具体的问题,究竟哪个看法是真的,哪个看法是假的?要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找那个和你看法趋近一致的人,你知道有多难吗?我有时候觉得,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你是指徐荣吗?”她天真地仰着脸问道,继而又叹了口气小声地念叨着,“唉,说来说去你还是绕不开她呀。”
“那么,你觉得她漂亮吗?”他冷笑着问,眼睛呆呆地看着一片虚无之处,心中想的却是徐荣的各种好处,尽管那些好处他并未得到,比如她的身子比较结实,看起来应该能经得起大的风雨。
“嗯,还行吧,”她慢慢地说道,仔细地斟酌着用什么词语更合适,在谈论另外一个和自己稍微有些关系的年轻女性的时候她还是很谨慎的,同时又轻轻柔柔地回过头往石桥的位置看了一眼,却发现已经找不到刚才那一对看起来有点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男女了,“仔细想一下,还是挺有女人味的,况且她又是那么的丰满诱人,对吧?”
“当然了,”她又适当地转折了一下,以期符合他说话的方式,“每个人的审美观都是不一样的,欣赏的重点也不一样,我也不能确定她在男人心中就一定是什么形象,好的,还是不好的。”
显然,她不清楚究竟该怎么表达才能不让他生气,或者不让他误会,而防止后者出现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同时,她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时时处处都得考虑他的感受,而不是完全按着自己的想法来。为此,她特别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真是太没有出息了,轻易地就在内心深处最不能示人的一处空间里做了对方的俘虏,而且还是那么的心甘情愿和无怨无悔,尽管对方也许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或者默默地认可和接受了这一点。她失去了自己一贯的矜持和骄傲,或许永远都找不回了,到最后难免会搞得一败涂地。人若不犯贱,不发昏,怎么会死心塌地地爱上另一个人?只要贱得心甘情愿和无怨无悔,那么倒也值了,怕就怕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回事。
她甚至都要哭出来了,好像处在了孤立无援的绝境一样,而这种绝境是她长年累月不停地幻想出来的,因而又显得极为真实可信。此刻的她特别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和支持,哪怕只是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足够了。她觉得自己的要求是那么的卑微渺小,任谁都会可怜她,同情她,并进而毫不犹豫地立即满足她的,否则就是她心中的苦受得还不够,她身上的罪受得还不够。自己不够可怜,旁人何以可怜?如同自己不够可爱,旁人何以来爱?
“爱情不仅会使人盲目,而且还会使人悄悄地失去自我,慢慢地沦为虔诚而又糊涂的奴仆,”她试着冷笑了一下,企图使自己已经有些发热的头脑能够沉静下来,以便成熟地应对眼前的他,继而她又换了个角度想道,“女人总是容易生活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不愿意去接受哪怕是近在眼前的已经确切无疑的现实。就像董小宛,她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对于冒辟疆是否真正被她的柔情所打动一事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了,因为在她的心里,冒辟疆也不过只是她为自己编织的一个绚丽爱情之梦的载体罢了。其实,她一直就活在自己的梦里,并且固执地相信自己就是这个浪漫爱情里最幸福的女主角……”
此恨不关风和月,更是和爱没牵扯。
“那么,人,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女人,”她又进而又想道,真是个十足的多愁善感的弱女人,尤其是在碰到他这种看似聪明实则愚钝或者看似愚钝实则更愚钝的人的时候,“到底是为客观世界而活着,还是为主观世界而活着呢?到底是该为别人而活着,还是该为自己而活着呢?这个问题必须要想清楚,不然我一定会痛不欲生的。虽然过于纠结于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人抑郁,但是我却一直都摆脱不了这个不好的习惯。勤于思考可以让人变得睿智和清醒,但是也会让人变得沉闷和乏味,进而对鲜活的世界失去了很多的兴趣。人不能活得稀里糊涂,但是更不能活得过于明白,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
“好吧,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似乎和我没有什么特别关系的人,他能治愈我心头的一切创伤吗?”她第一次对自己发起了灵魂之问,并且片刻之后就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问题了,“就是那份深到骨髓且永难弥合的创伤,也是今生今世在他面前恐怕都不便提及的创伤。”
“我或许是太过脆弱了,”在找寻不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她又想道,“又或许是太过渴望能够尽快强大起来了,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卑微和懦弱,这么举步维艰和步履蹒跚的。”
“那么,真希望老天能够赐予我一种神秘的力量,”她异常虔诚地祈祷着,一如过生日的时候在摇曳的烛光前面许愿一样,“能够让我充满自信,充满阳光,给我健康的身体和坚强的灵魂,以便应对生活中的一切烦恼和困惑,尤其是当这份多姿多彩的爱情之花即将盛开的时候,而不是爱情之果将要挂满枝头的时候,因为后者是几乎不可能的……”
“我祈祷,现在我也只能祈祷,除此之外我还能干什么呢?”她如此自问着,同时又默默地给这种祈祷赋予了比较具体的内容,以防止其在寂静中落空,“但愿他不会笑话我,不会鄙视我,永远都不会。”
“忘——记——我——吧!”她几乎都要呻吟出声来了,同时整个灵魂都在大声地叫喊,可是他却一点都听不到,纵然是听到了,恐怕也未必听得懂,纵然是听懂了,恐怕也未必能有所作为。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亲爱的人遗忘。”她又想,且忍不住要暗自流泪了,仿佛真的得了传说中的抑郁症一样。
她曾经多次想过自己是否具有得抑郁症的可能性,其结果自然是模棱两可的,也是更加让她疑心的。她也想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开朗一点,可是有时候就是做不到,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她在他心中当然是无所不能的,但是在自己心中却是一无是处的。
“我并不认同你的看法,”他直截了当且言简意赅地说道,就像要向谁当众示威一样,且非如此不可,似乎这样做确有证据能证明可以增加两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我接受不了她那种类型的人。当然,我不是说人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事实上恰恰相反,正如你所说的,她看起来确实挺丰满诱人的,而且性格脾气也很好,只是,我确实欣赏不了她的那种风格,完全欣赏不了,这就没治了。有些事情如果一开始就不行的话,那么后边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方向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