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冰封（第1页）

第西十章冰封

腊月二十三，小年，北京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

陈默从上海飞回北京时，己经是晚上九点。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舷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前夜又下雪了，跑道两侧的积雪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蓝光。他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舱，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陈总，这边。”老张在到达口等他，脸色不太好。

车上，陈默问：“出什么事了？”

“林总……住院了。”老张的声音很低。

陈默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累的。昨天晚上开会到凌晨三点，早上起来就晕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疲劳过度，加上贫血，要住院观察几天。”

“哪家医院？”

“北医三院。苏小姐在陪着。”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累的。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林薇薇太拼了，从云县到北京，从网吧管理到资本运作，从内部整合到外部斗争，她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把自己逼到极限。

而他，给了她太多的担子，太少的关心。

“开快点。”

“是。”

车在雪夜中疾驰。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很乱。上海的事暂时解决了——熊晓鸽打了招呼，王副处长妥协了，封条撤了。但代价是，他欠了熊晓鸽一个大人情，而且彻底得罪了郑老板在上海的关系网。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那个辞职的技术总监找到了，人在深圳，准备出境。安全委员会的人截住了他，拿回了资料，但人跑了。资料有没有备份，有没有外泄，不清楚。而且，他供出了一个名字——方舟原来的一个副总，姓赵，是郑老板安插的内线。

内奸不止一个。而且，可能还有更多。

联盟看似在扩张，在壮大，但内部己经千疮百孔。外部强敌环伺，内部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北医三院的住院部很安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陈默找到病房时，苏清雪正在给林薇薇削苹果。林薇薇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手上打着点滴。

“陈默。”苏清雪看到他，站起来，眼圈红红的。

“情况怎么样？”陈默走到床边，看着林薇薇。

“没事，就是累的。”林薇薇勉强笑了笑，“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你们别担心。”

“还说不担心。”苏清雪声音哽咽，“薇薇，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薇薇握住她的手，“清雪，谢谢你这几天陪我。你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苏清雪看看陈默，又看看林薇薇，点点头：“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陈默，你陪陪薇薇。”

“好。”

苏清雪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很安静，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

陈默在床边坐下，看着林薇薇。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这个曾经在云县网吧里埋头算账的女孩，现在己经能独当一面，但也付出了太多。

“薇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这么累，让你承担这么多。”陈默说，“从今天起，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来处理。等你好了，我给你放长假，去旅游，去读书，去做你想做的事。”

“不用。”林薇薇摇头，“陈默，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撑不住了。但睡一觉就好。明天，我就能回去工作。”

“不行。医生说了，要住院观察。而且，薇薇，你不能这样下去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倒下了，我怎么办？联盟怎么办？”

林薇薇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陈默，我有时候在想，我这样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钱？我不缺钱。为了事业？也许。但更多的，是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不辜负那些跟着我们的人。”她声音很轻，“在云县的时候，我觉得很快乐。虽然累，但充实，有奔头。来了北京，钱多了，人多了，事多了，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纯粹。”林薇薇说，“以前我们做网吧，就是想做点事，赚点钱，改变点什么。现在，我们谈融资，谈估值，谈收购，谈斗争。陈默，这还是我们当初想要的吗？”

这个问题，陈默也问过自己很多次。答案是：不是，但必须如此。

资本的游戏，不进则退。郑老板那种人在，你就必须更强大，否则就会被吃掉。想要纯粹，想要理想主义，就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的纯粹和理想。

“薇薇，你说得对。但我们回不去了。”陈默说，“我们现在有两千万投资，有几百号员工，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只能往前，不能后退。但我们可以决定往前怎么走——是像郑老板那样不择手段，还是像我们当初那样，坚持做对的事，做好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