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李光弼打仗简直是一种享受(第2页)
让对方这么多良马“投诚”,只是更精彩情节的开始。失去这么多良马,史思明气得要死。作为报复,他下令点燃部分战船,然后顺流而下,打算烧掉政府军的浮桥。黄河把河阳分为南北二城,政府军所驻之地,位于河中沙洲中所筑的洋城,连通南北二城的是浮桥,这浮桥千万不能有失,因为它是政府军的生命线,所有补给都是通过浮桥获得。
李光弼早有防备,事先就命将士们打造了不少铁叉,用长长的木杆做柄,史思明的火船一靠近,将士们即用铁叉远远顶住。结果是,火船慢慢燃尽,浮桥平安无事。既失战马又损战船,史思明彻底怒了,也疯了,决定发起猛攻。
在这之前,史思明对李光弼有个评价,说他的长处是善于据城防守,野战则是他的短板,而且断言他野战必败,抓他就像坛子里捉乌龟——这是他的原话:李光弼长于凭城,今出在野,此成擒矣。没想到,这个“野战必败”的对手,居然率先向他发动了进攻。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知道史思明对李光弼的这种印象,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
与其这样“知”,还不如不知。要说“知”,李光弼的“知”才有根据,他知道兵微将寡的自己,主动向强大的对方发起挑战,那才是冒险举动,失败的概率很大,所以行动之前,他在靴子里藏了把利刃,对大家说,万一打不赢,我这样的将领,绝对不能被活捉受辱,因为那是给国家丢脸!
将士们个个热泪盈眶,人人抱了必死之心,上下众志成城,视死如归,没想到对方敢主动进攻的叛军,则因无心理准备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万多人战死,八千多人被生擒。
河阳之战,以占尽优势的史思明败退洛阳而告终。
05
以“美马计”开头,以河阳大捷结尾的这部“连续剧”,不可谓不精彩。更精彩的是发生于太原保卫战中的地道战(按时间顺序,太原保卫战发生在河阳之战之前。本文的叙述打乱了时间顺序。)。
至德一载,十万叛军分别从定州、上党、大同、幽州四个方向围攻太原,安禄山派出的四路大军头领,分别是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介四员大将。
李光弼的守军不足万人,而且都是“乌合之众”,因为他的精兵都调到朔方去了。史思明又开始打如意算盘:“区区太原,屈指可下,太原一拿下,朔方与河、陇,皆可鼓行而下。”
李光弼这边,则一开始就被惊慌笼罩,部下们纷纷要求,赶快修城吧,不然来不及了。李光弼说,太原城周围四十里,敌人顷刻间就到,即使马上修城,昼夜不停地修也来不及了,咱们不修城,咱们挖壕沟。军队和百姓都动员了起来,到城外挖壕沟,用挖出来的土做了几十万块砖坯,放在城里备用。
叛军开始攻城后,那些砖坯派上了用场,既用它们加高了城墙,又用其补缺,哪里有损坏,就用砖坯补上哪里。叛军攻不进城,就在城外叫骂,什么话难听骂什么。李光弼决定让他们闭嘴。他招募到三名善于修地道的士兵,命他们指点士兵们连夜赶修地道,修到敌人“面前”。于是那以后,再有人叫骂,这个人的脚,就会被冷不防地从地下伸出来的手抓住,拉到城墙上砍头。叛军管对方叫“地藏菩萨”,从此走路老盯着地下,随时防备着从地下伸出的一只手,走路再也不敢靠近城墙。但这只是小意思。
更“绝”的是,李光弼命人把地道挖到叛军军营底下,并扩大为“地宫”,只留一层薄土,下面用木板支撑,随时可以抽掉木板。然后他派人去诈降,叛军当然得信——老子可是十万大军,对他姓李的一万都不到的队伍,他能想到投降,还算他聪明。
约定的受降日到了,李光弼派出一部分人去“投降”,叛军士兵刚凑到一起“看热闹”,不料军营突然塌了,像是突然张大的嘴巴,一口吞掉了几千人。
李光弼趁乱指挥将士痛杀,斩首七万多叛军,叛军一个多月对太原的围困也宣告破产。
06
太原保卫战胜利的消息传到灵武(“安史之乱”爆发后,太子李亨在那里称帝,是为唐肃宗),唐肃宗下诏奖赏李光弼,加他为司空,兼兵部尚书,仍兼同平章事,封魏国公,一个月后升他为侍中,改封郑国公。
乾元元年九月,唐肃宗命郭子仪、李光弼等九节度使,率十万大军讨伐安庆绪。宝应二年二月,经过八年奋战,危害甚深,给国家和人们带来巨大灾难,导致唐朝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终于平定。居功至伟的李光弼,却遭到宦官鱼朝恩和程元振的嫉妒和陷害。同年,被逼谋反的仆固怀恩(平定“安史之乱”的另一个大功臣)引来吐蕃兵攻入关中,占领长安,那时的帝国老大换了人,由唐肃宗变成了唐代宗,他逃到陕州(今河南三门峡市)后,急诏李光弼到陕州行在,李光弼却怕鱼朝恩那个宦官,不敢前往,又不敢说不去,就采取拖延战术,一拖再拖,拖着拖着就没了下文。
从此以后,拖延战术就成了他避祸的法宝,比如吐蕃军被郭子仪打败,唐代宗回到长安“老家”,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李光弼不但借口诏书未到而拒绝上任,还把部队带到徐州收租去了。唐代宗再诏他入朝,他更是不敢去,因为朝中有鱼朝恩、程元振——反正有那两个宦官的地方,他都不去,惹不起躲得起,如果哪一天躲都躲不起了,那就没办法了。
李光弼的避祸手段,却被从前尊敬他的人瞧不起,认为他胆小怕事,没脾气,不像个男人。而他自己,也有点儿想不开,听到这些议论,既感羞耻又感惭愧,以至于忧郁成疾,于广德二年病逝于徐州,享年五十七岁。
虽然五次三番不听老大的召唤,唐代宗对他还算不错。李光弼病逝后,代宗为其辍朝三日,并遣使吊恤其母,追赠太保,谥号“武穆”,出葬那天,还命百官送葬至延平门外——
《旧唐书·卷十一·本纪第十一》:(广德二年)七月己酉,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临淮王李光弼薨于徐州,废朝三日。
《新唐书》:取所余绢布分遗部将。薨,年五十七。部将即以其布遂为光弼行丧,号哭相问。帝遣使吊恤其母,赠太保,谥曰武穆,诏百官送葬延平门外。
关于李光弼晚年的“遗憾”,著名历史学家刘体仁在《通鉴札记》中写道:“光弼与子仪齐名,而晚节拥兵不朝,诸将遂不禀畏,愧恨而卒,犹不及子仪。子仪能忍而光弼不能忍,以致于死。”
此话看似有道理,但说李光弼不能忍,似乎不大准确——宦官的厉害,那是尽人皆知的,他们整人的手段,不少人也是领教过的,历朝历代都不乏血淋淋的例子。李光弼千方百计退避三舍,为什么不是明智之举?虽然“拥兵不朝”政治不正确,但总比被逼造反要好吧?
要说他有何过错,他唯一的过错是想不开,以至“郁闷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