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格光辉(第2页)
——怎么,我粤行仓库竟成了鸦片藏掖的黑窝,这还得了!
客人一走,他立即给粤行去电:
——限令陈维周即日退租,否则,宁可卖掉第二街仓库,也不容许收藏鸦片纳租的不义之财!
他说到做到。
为此,陈维周怀恨在心,日后,亦借陈济棠的势力,大加报复,插赃日货,强罚20万元,对先施公司敲诈勒索,甚至设法吃掉这家民营企业,把其变作官僚资本。粤行一度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但是马应彪始终不悔,他一直坚持维护自己做人的原则,远远高于生意上的利益。况且先施公司自创立始,就历尽风雨,没什么可惧怕的。终于,公司渡过了难关,再度站稳了脚跟,他这种嫉恶如仇、寸步不让的气概,直到八十高龄亦丝毫未减。
他敢于对社会上的邪恶势力斗争,以至不惜于有伤于自己的生意,凭此可看出他重什么、轻什么,做人的原则如何执著。固然这与他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有关,也与他个人的人格分不开。平日,为人亦是清心寡欲,不事虚荣,衣着朴素,饮食简单,干事却十分勤力、认真、严谨。这位早期连私人小汽车也没有的总监督,对其百万身家,亦不以家族为恃。用人,只惟贤是举,决不搞家族圈子,如果自家人办错了事,他更不讲情面,说撤就撤,哪怕是对儿子也不例外。
在创办上海先施公司之际,他同时在上海江湾吴淞购下大片地,创办了上海江湾畜殖牛奶公司农场,养牛供全市的牛奶。该公司一成立,则为全国华资最大的牛奶农场公司。比当时的香港牛奶公司更大,只略逊于当时上海由汇丰银行所投资的“可的”。该农场营业方式是:讲究实际,且随机应变,十分灵活,所以发展得很快,深受顾客欢迎。
因为是他独资,所以,一度让自己的二儿子经营。二儿子亦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可却无父亲的气度,过于偏执,竟认为,凡是不信该弟兄会的基督徒者,定是不可靠的。这种教派中的相互排斥,是西方的习惯,但在中国却无此传统,但二儿子却固执己见,竟下令将多年来养牛、种草、喂金鱼的农工,以及经理会计部的百数十名伙计,一并辞去,另外再去招聘弟兄会的人。
一时,员工们议论纷纷,表示不满。
正在这时,霍庆棠亦来到了上海,不少老职员便向她投诉。
霍庆棠有是非观念,并不因自己是牧师之女儿,就去袒护自己作为基督徒的儿子,于是,又是信函,又是电报,迅速向丈夫马应彪作了投诉。
马应彪感到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同四儿子商量,觉得非亲临现场具体处理不可。于是,两人亦不辞劳苦,一同前往上海,就地调查,作出解决方案。
霍庆棠见夫君赶到,便迅速作了汇报。马应彪又亲自找了一些老员工,经进一步深人了解,终于认定二儿子此番做得太过火了。
于是,他要求二儿子收回成命,不得遣散原有的老员工。
可二儿子仍以宗教为由,抗命不从。
马应彪双眉一拧,宣布:
——如不收回成命,公司就只能另派别人为经理了。
没料二儿子仍一意孤行。
也顾不得什么二儿子什么面子了,马应彪终于罢免了二儿子的职位。
——每个人信仰什么,有他自己的自由,怎么可以借口信仰不同,而解雇员工呢?这太悖于我们做人的原则了,以后,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上百名被辞退员工,又欢天喜地地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原来,他们还担心当父亲的会袒护自己的儿子,复工无望呢?从此,他们更尽职,农场发展得更快了。
餐桌施教——马家不收“利是”之传统——儿女情长——国旗下的八旬老人——国恨家仇
仅上海牛奶公司一端,便可知马应彪待人宽、责己严的品格。所以,在持家上他更是严谨,常用孟子“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的格言,教海儿女自重自爱。
他笃信中国古老的遗训“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如邪”。让儿女们能够成器,从善如流,而不至于成“二世祖”有辱门相。
侮逢餐桌上,他都不放弃施教的机会。教儿女们要有礼貌,逢人先敬,对他人则以身作则,言教不如身教,这本也是近代教育最大的原则。先施公司的宗旨,在家教中亦一般不易,做人要讲信用,要观其言,须先观其行,言行当一致。每每饭余分享水果,他的典故就特别多,如孔融让梨之类,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对子女口后成人的作用,便日益显现出来了。
这里不妨提一桩日常小事。
不少与马应彪交厚的友人,乃至于亲戚、长辈,都发现马应彪的儿女们有一个“怪癖”,可谓与众不同之处,那就是,他们从来不收任何人的“利是”,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派“利是”,是一种礼俗,在广东已流传很久了。凡是春节,长辈都用个红包,装上一点钱,派给晚辈,及至各亲朋好友的子女们,这本身并无可非议,一片长辈之情嘛。
但马家的孩子就是不收。
问及他们,也不说。
问急了,小的才吐露真情:
——爸爸说了,我们是大户人家,人多,孩子也多,来派“利是”,一经我家门,就须封上十多个红包,这样,很难为人家的,这是其一。还有,我们家如今名声在外,来贺岁的人多,东家派,西家派,数额就不少了,养成了我们不劳而获的习惯,不好。所以爸爸都当面说过,我们不能收人家的“利是”,更不问人家要,不能贪心。
众人闻罢,不胜烯嘘。没想到,一个富甲天下的巨商,对儿女要求竟是如此严格。
《圣经·后典》中的名言,马应彪的儿女牢牢记住了:
——贿赂或不义之财是不能持久的,然而忠义的家产却是永存的。
马应彪深知自己这样的人家,如果不自小让儿女养成良好的习性,防微杜渐,就很容易“二世而斩”了,而且,这也预防了外人借用这一礼俗方式图谋不轨。他用心之良苦,实在是教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