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实业兴邦(第5页)
货不二价,人不二面,诚信取众,事业亦不二而发达矣。
作为股份公司,认股不认人,应该说,这与西方之发达,弃血缘而认契约,密切相关。先施有限公司的确立,马应彪尤为注重任人唯贤,而反对任人唯亲。他本人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一直是香港中华基督教圣公会的负责人之一,是基督教青年会创办人,并任第二年会长。他持身谨严,生活俭朴,勤劳好学,作为一个大公司的创始人,在初期他没有私人汽车,只用人力车,在先施公司内当部长级以上的人中,属马氏家族的人为数甚少。如后来成立的上海先施公司,经理郑昭斌、总监督欧彬,都不是马氏的人。
先施公司组织机构按章程而设立,最高权力机关是股东大会。由股东大会选出董事,成立董事会。董事会则是平时的最高权力机构。每个股东都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在职员工,工作良好者,年年可连续加薪,并可成为在职股东,享受公司的年终分红,这样,使员工更与公司休戚相关,比高薪更为可靠。一般如筹不足资本成为股东的,公司就给他借款,但股票则由公司代管,且计算借款利息,一旦还清本息借款,这位职工便可以持有自己的股票了。这一来,职工本身也可以富裕起来,且拥有在公司的选举权、发言权,劳资两利。
公司年终有盈利,职工也有花红分配。分花红多少,由总行董事会决定。花红分两种:一种是职工花红,一种是受职股东花红。
所谓受职股东,则是拥有150股以上的职工,经董事会批准,可成为受职股东,并享有股东权利。如前所叙,不够数的,可以借贷补足,帮他争取董事会的批准,便够资格了。虽一旦成为受职股东,但在增加工资依例中仍一视同仁,连花红,依例当分得更多。这便加强了公司内部职工的稳定性。
关于先施公司上上下下,以“信”为纲的管理体制,尚有众多方面未曾涉及,但无疑地可以看出,在中国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制,所以,当日已有不少评述:
在昔中国无道德之商店。每遇生客或童幼,辄特高其价,冀以获厚利而偿其无厌之欲。……今之商人,已变迁其往昔欺骗之态度,为不二价之态度,童史无欺,有此道德,然后方能力行之。
此外,不妨提及几段轶闻佳话。
还在30年代,先施公司进口了一批高档香水,陈列在窗橱。其中有一支高级香水,叫“巴黎之夜”,进货时值30个银元。到1949年初,香水已有所挥发,标价为港币1500元,仍吸引了不少人观看。纷传该香水值两年二人的薪水。后来,先施以80元港币的优惠价售给了在先施天台演出的粤剧名角楚帕云,传为佳话。1954年,南方大厦开幕,有一种捷克水晶刻花花瓶,标价1500元,还是先施公司当年的存货呢。
马应彪还有脍炙人口的一桩壮举,那正是华北、粤北水灾之际,为筹款救灾,除了自己捐出巨款外,他还专门召开了卖物娠灾会,也就是今天所说的义卖。他一度将公司自制的汽水一瓶,供义卖者竞搜抢高至1000元亦由他自标得,在当日,可谓惊世骇俗。一时,竞搜者踊跃而投,为救灾义捐出一笔巨款。
凡此种种,先施公司无论是经营还是社会福利,都每每拿出巧招,吸引大批顾客,近百年下来,新招仍层出不穷,亦已成为公司的传统。甚至还拿出了飞机散礼券的绝招……
也许,这也是先施百年不衰之奥妙当中一个。
港行扩展——粤行奇迹——沪行盛况空前——中山先生的关怀——向全世界拓展
一部先施公司的创业史与发展史,无不扣动着时代前进的脉搏。马应彪虽说历尽坎坷,受尽磨难,却仍矢志不移,所以才在短短几十年间,开创了中国百货业的崭新局面。所有的困厄,所有的毁谤,都敌不过他创业的雄心。先施无愧为东亚百货业的鼻祖。
1912年,广州分行成立之际,他又已在策划扩大在香港总行的规模了。
1913年,先施公司增加资本至80万元港币,同年于德辅道中173-179号,通连永和道、康乐道购地建六层大厦一座,作为百货总行。又于1916年,再增加资本至200万元港币,到1917年的1月8日,大厦落成并正式开幕,气势恢宏,压倒了其他建筑物。它面山临海,门分三面,升降机直上楼顶,放眼香江,景色宜人,成为香港当时一名胜。
在谋划粤行、扩大港行之际,马应彪也早就把目光投向了中国当时的商业中心、欧美通航的要衡——上海。所以,民国初立,中山先生侍卫便可在上海寻得先施公司筹办管理人以解南人北上大衣之困。几经呼吁,几经勘察,终于在1914年,正式议决开设先施公司上海分行。开始招股60万元港币,没料公司信誉卓著,愿人股的远远超过这个数,于是当机立断,把摊子铺得更大,事业推得更旺……
自然,粤行也罢,沪行也罢,都不可能不受当时中国战乱的影响。这里,不妨实录当年有关《志略》,以增加读者的实感,同时,亦可以从简单的字里行间,感受当日的战火硝烟,看到创业之不易;亦能识到那时的血雨腥风,能人志士的爱国之斗志。
粤行志略
本行由前清宣统元年筹办。二年购地建筑。民国元年始告竣工。初仅股本四十万元。然五羊繁丽,恐迁殊有起色。再二年乃增设东亚酒店。三年加筑天台楼上楼,及游戏场,生意日盛,将溢利股息叠起八十余万,三年添招四十万,共合新旧股本为一百二十万。四年以欧战影响,重以**潦为灾,悄路因之略感。然扰能开设二枝店,以示孟晋,溢利固未菲也。五年粤桂事起,悄路因之又减。然扰建筑南向洋楼八间,乃经营铺后工厂,并扩张天台乐园、酒菜部、影相部、理发部、茶室、浴房。六年推广天台博物场,附设影画戏院,改建走马机游戏场。七年生意较前尤胜,乃归并总行,由总行直接管辖及处理。八年因排货风潮,损失较大,事寝后始得复原。九年粤桂两军交绥,烽烟四起,同人日夕守卫,沐目惊心,乃粤军胜而秋序乃复。十年十八甫某印务局不戒于火,二枝店适与之邻,同被焚去,所幸已投火险,不至大受损失。十一年,因政变及海员罢工风潮,销场稍逊前年之旺。十二年时局未靖,酒菜、影相、浴房三部分,无利可图,决议暂行收束。另行拓张天台,山塔亭台,飞潜动植,极幽稚之大观,更有著名女班柔魂影,及白话剧、影画戏、技艺戏等,资人观听,迄今亦同此情形焉。
细数下来,何止一波三折?战乱数度,火灾延祸,还有水患……种种,竟然能支持下来,且有发展,不可不谓创造奇迹了。
也许正因为港行、粤行信誉卓著,沪行设立时,盛况亦谓空前。
由于《沪行志略》篇幅较长,这里只能节选其中若干部分,以飨读者。
上海居南北往来中心,又为欧美通航孔道,商贾辐揍,轮轨交通,乃亚洲有名商埠。独立权旁落,工商事业,悉操自外人,国人不察,习然安之,垂百十年,未闻有起与之争雄者,虽其中不乏明达之士,然大都趋重近功,不求远利。故每举一事,立一业,终不能脱外人范围。其志若短少者,更假外人力以逐什一之利。彼以吾人为可欺,亦隐以主人翁自命,言之可慨。追共和开国,庶政维新,沪上为南北议和之区,即各省绅商政学各界集中之地,每遇讨论国事,动受外人掣时,有识之士,方之外人以商务谋我,实含有政治作用。相率提倡商战之论,以期唤醒国人。
这段话,写得痛心疾首,力透纸背,爱国济世之心,百代可察,所以——
元、二年间,港行同人以营业日形孟晋。港粤虽先后设立公司,仍不足以尽发展。上海为世界商业重心、欲利用时机,分设公司,以为扩张地步。特两次派人来沪调查情形,日与沪人士相切磋,觉地方之富庶,铺户之稠密,生意之广大,人物之繁华,殊非港粤所可企及。惟环观上海业大洋货公司者,骨为外人。此时风气未开,华人营此业,大都规模狭隘,资本薄弱,视外人所开之惠罗福利泰兴数家,睦乎其后。欲与之竞争、非急设立大公司,殊不足与之争衡。
于是创立公司之议始决。初招股本六十万,民国三年,租定公司现有铺址十亩有余,建筑五层大洋楼,屋顶乐园,规划既定,鸿工购材,开始建筑,帷以工程浩大,区区六十万,实不敷用,再增加六十万,乃章程甫定,闻风认股,已超出新增之额,而亲友中来认股者,尚纷至杳来,拒之则负认股者之热心,受之又苦无股以应。再三审度,金以资本愈厚,信用愈足,生意愈大,发展愈易。与其失附股者之热心,无宁扩充股额,遂决议加足二百万。然在上海以二百万经营洋货,闻者叹为创建矣。越三年而始成,崇楼杰阁,气象万千。所搜罗各国货品,亦无美不备,分门别类,陈设井然。开幕日中西士女临场观礼者数愈万人,嘉宾济济,盛极一时,不独华人惊为前此未有之大观,即西人亦叹观止。当时誉者更称为世界之市场。其内容之完备,货物之齐全,概可想见。
这才是干大事业、成大气候的气魄!
由此,开创了上海这个中国第一商埠百货业的新纪元。当日就留下无数佳话,如马应彪为选定铺址,亲自在南京路上计数来往车辆与行人……
由于马应彪的先施公司一马当先,在上海办分行,且日益兴盛,吸引了原来在澳洲一起的华侨同仁。三年后,马应彪的姻亲,亦追随他在香港办永安公司的郭家,也决计向上海发展,步先施之后,筹集250万元,亦在上海创办永安公司,同样租地盖楼。先施公司于南京路上按中国传统已坐北朝南建起了大楼,永安公司则与先施公司正面相对,坐南朝北再造大楼,于1917年正式开张营业。
继永安公司之后,悉尼华侨又再集资300万元,在先施公司隔壁,兴工建筑七层大楼,开新新公司,全部冷气设备,于1926年正式开业。
而后,1931年,仍是香山的澳洲华侨,又组织资本360多万元设立百货商店,在南京路的西藏路口地段购买大块地皮,仿日本大阪大丸百货公司形式,建筑比先施、永安、新新更为新式的10层楼房,且新设一座全国首创的自动扶梯,于1935年正式开业。
一马当先,四马齐驱,先施公司率先在上海为国人树起第一个百货公司,与外商争夺利权,锐志可嘉,更带动同仁们共同开发,当记头功。
后人在《上海风物志》中,亦不惜浓墨重彩,记述当日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