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力挽狂澜（第3页）
故马应彪将“先施未能也”，读成“先施，未能也”，他的乳名为“未”，亦即他能够做到诚信不欺，充满自豪感。
先施开业，各方面报道不少，是香港的一宗大事，这里，特摘下有关记载：
此店分两门面，一向大通中（指皇后大道），一从二楼通出威灵顿街。门面两旁，均嵌以玻璃饰拒；店内两旁，皆设长桌，为沽货收银之用。中悬大镜。楼上楼下，皆陈列货品。……雇用之伙友仅二十五名，皆乡间之男女青年。聊作商务之实地练习，各伙年虽幼稚，而招待顾客，彬彬有礼，买卖货品，应付精灵。陈列则井井有条，收支则丝毫无误，诚出意料之外。然社会一般人士，皆诧公司为新奇无匹，而窃议其为不永年之商店……
议论是一回事，但当时困难亦是不少。该公司后来的记载便有：
但斯时有一困难问题，则为聘用助理人才。如买卖货品出纳对政等职，老于洋货业务者，皆不应征。推求其故，则以本公司别开生面，各货店皆按货论价，而本公司则实价不二。各店皆在楼下陈设门市沽，而本公司楼上皆作货场。各店交货，收银便完手续，而本公司则无论沽物多寡，必发收据。且本公司提倡女子职业，兼雇用女售货员。种种设施，皆华人商店所未见过者。故老于洋货者，成谓本公司虽出世，而措施殊不容易，以是之故，不肯俯就。
其实，开业前的这些困难，包括种种议论，较之第一年之内遇到的非难乃至天灾，二都不可以相比。每每料所未及。
可见创业之艰难。
大的波折，至少有三。
当年的香港，毕竟是中国人生活的地方，传统与积习，根深蒂固。封建意识亦不曾去掉一二。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则是其一，至今，称丈夫为外子、妻子为内子的，仍大有人在。女子便要遵循“三从四德”，尤其是“闺德”，别说抛头露面了，连“话莫高声，笑莫露齿”，都有严苛的规范。
因此，马应彪试图在社会上招聘女售货员，哪有人敢应聘呢。
末了，其夫人霍庆棠，挺身而出，毅然出任先施公司女售货员，并且带动两位小妹一起去做。在中国人的圈子里，率先冲出了闺房、厨房，其勇气令人钦佩。
可也不易，更不会一帆风顺。
所以先施公司二楼用了女售货员，比公司开业更成为轰动性新闻，一时间，便哄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好事者便从四面八方拥来。
顿时，二楼便拥挤不堪，趁机滋事的，你推我，我推你，口出粗言鄙语，闹得不可开交。以致有拳脚相向者。
生意竟因此做不下去了。
公司只好通知华民司。
华民司便派出了更练——也就相当于今天的保安，去维持秩序。
但是，几位更练，又如何驱逐得开水泄不通的人群，一点作用也起不了。
来人的心态，自然是各有不同，有好奇者，有好女色者……其实，外国百货商店，早已有雇用女售货员的先例，只封建守旧的中国，却认为这有伤风化，大逆不道，实为可叹。
公司开业，因女子售货员惹起了如此轩然大波，封建卫道士们就更加振振有词了。
——这还得了，世风日下，大街上都卖起了色相！
——吾中华乃五千年之礼仪之邦，岂可如此败坏……
连华民司出于维持秩序的需要，亦认为先施公司未可造次。
迫于各方面的压力，先施公司一度没让女售货员出面。但马应彪仍坚持自己的主张，并采取了一些灵活措施。开始，三五天，让女售货员上一次柜台；而后，一两天，便又上……由稀而密，由断而续，让市民逐渐适应，也让好事者不时扑空。
这一变革，竟使先施公司“客似云来”（当日的报载），暂时的挫折，却引来了长久的兴旺，先施公司生意大增，渡过了第一个难关，也为社会空气的开化，立下了奇功。马应彪夫人的功绩亦不可没。
如果说，第一个风波来自于外面，那么，第二次风波，却是从内部爆发出来的。堡垒怕的就是从内部攻破。
原来，马应彪、李月林都是基督徒，所以，有“讲教马，耶稣李”之称，每逢星期日（这自然是外邦的规矩），都让职员们休息，并且上礼拜堂，由他亲自宣讲教义。当然，马应彪也是利用宣讲的机会，为孙中山先生的革命鸣锣开道，灌输民主思想，倡导人人平等，包括男女平等。一片苦心，有天为证。
可是，却有几位股东为之不满，纷纷发出责难：
——好好的一天，放着生意不做，有钱不赚，这不白白花费了时间，能是经商的正道么？这么下去，发不起来的。
——用那么些女售货员，社会上闲言杂语不说，这些女子，从未有做买卖的阅历与经验，一出岔，连本都赔上了，哪有男的行？
——不如早日收盘，多少还可以收回一些股资，再拖下去，只怕会把黄金抛进大海里，捞都捞不回了……
一时间，人心动摇。
此时，离开业仅仅一个月。
而且是当年春节刚过后没几天，公司里的生意正忙个不可开交。
终于有股东打上门来。
——你这位司理如此搞下去，我们都会被你坑了，到头来，连老本都会蚀光，不如及早退步抽身。
马应彪一惊，追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白，我们不能再绑在一起沉到底，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