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磨砺明志(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此日伤心万国朝,

目击崖门天地改,

寸心难与海潮消。

又再吟道:

黄屋匡扶事已非,

遗黎空自泪沾衣。

众星耿耿沦溟底,

恨不同归一少微。

此诗,他以少微星(隐士星)自喻,恨不能与崖门殉国的少帝臣子一同沉于海底。

可他仍企盼宋朝奇迹再起。一日,他竟听说,祥兴帝禺并没有死,而是早已同宰相陈宜中去了安南的占城。于是,他又同招讨使黎德及梁起萃一道,起兵运粮,往安南去迎车驾。

不防元军招降梁起萃为都元帅,背叛了义军,南宝公又与黎德一道,亲加讨伐。

然而,敌众我寡,他们又一次失败了。南宝公被俘、叛军屡加劝降,南宝公英勇不屈,终壮烈殉节。

时年方三十六岁。

后人亦赋诗以志其忠烈:

沙涌清夜月,

曾照故行宫,

未抵黄龙府,

空悲白雁风。

丹心思蹈海,

正气化长虹,

若遂崖门志,

吾乡有大忠。

此诗,为明代礼部右侍郎、香邑诗人黄佐所作,高度概括了这位民族志士的一生。

一世祖犯颜直谏,被贬岭南;五世祖受命于危难之中,不惜毁家行难,国亡与亡——马家代代相传的忠义壮烈的爱国主义与民族精神,都化在了马应彪满腔的热血之中,年纪小小的他,就已函盼为国家、为民族而赴汤蹈火。

父亲马在明临行的嘱托,更让他觉得,自己该快快长大,像祖上的英烈一样,干出一番事业来不致辱没先人。

他注目于月光下“宋行宫”的废墟,影影绰绰,似有无数的忠魂在奔走呼号,挟来阵阵撼人心魄的海潮风涛;他仿佛看到在血战中仍傲然高扬的宋军的龙旗,看到身负重创仍奋勇杀敌的民族志士,看到与文山公一同吟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从容赴义的先祖……一时间,不由得热泪盈眶,不可自已。

此番,当与父亲马在明,壮别天涯。

他也许没有看到父亲马在明是怎样在“卖身契”上画的押,更不知道在香港等候着他父亲的“猪仔馆”会如同黑牢,连小小的天窗都高不可攀,仅为的是透气,自然也不知道运“猪仔”的底层统舱会是怎么一回事……可他父亲马在明心里却是明白的,此去,可是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还需多年赎身,才可给家中汇上些钱币,真苦了家中的妻子与独儿。可大丈夫,不出外闯**,困守家中,“竭一人终岁勤劳之力,往往不能仰事俯蓄”,以致“力难自赎”,不更是绝路一条吗?拼死一搏,尚还可能有条活路,不拼,则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况且,近百年来,“华工仍多私自出洋者”,漂洋过海去谋生路,已成了香山县乃至珠江三角洲男人们的主要出路。尤其是太平天国失败后这么些年,往南洋逃亡的更不计其数。

马在明一咬牙,走!

船在珠江水网中颠簸。

那么一条小船,怎能载如此之多人,又如何过风恶浪险的珠江口?

岸上留下的老人、妇女与孩子,已在呼天抢地了。

在不少人来说,这无疑是生离死别了。

马应彪却揩干了眼泪,一直目送载有父亲的漂流船消失在茫茫水面上。

也许,这时他已经作了打算,也许,他自己也没料到,过不了些年,自己也得走上同样一条茫茫的漂流之路。

从后来继起的非洲贩卖黑奴至北美的史实,人们从西方大量的典籍与文学作品中早已熟悉到了。这在世界史上已成了一个专门术语,称之为——MiddlePassage,即“中段航程”,其阴森惨厉、毫无人道的情景,令人发指,以致被史家叫做“贩卖人类血肉”的血腥贸易。相当一部分人,在被囚底舱时就已无法支持,奄奄一息,甚至未及断气,便已扔进了大海。

华工的遭遇,比黑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的死亡率甚至远远高于当年的黑奴。到中国运苦力的外国船,都在香港改建成夹层的统舱——这样,中国苦力呼吸的空间就更少了,而船舱装的苦力则可多一两倍,而且,还专门加装舱门铁栅,以防苦力忍受不住冲上甲板。根据西方史家的统计,华工在海上的死亡率,分别为15。20%,30%,甚至有高达45%,也就是接近于一半。

华工比黑奴更不如。黑奴尚作为主人的财产与工具,一旦折磨死了,主人还得再花钱去买,所以,对黑奴的压榨再甚,还得考虑自身的利益不至于受损,一死,就赔本了,得让他们再活下来卖力气。华工则不然。华工只是契约期间为主人劳动的奴隶,所以,契约内完全榨取掉华工血汗,契约将满,你死活我就可以不管了,死了更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