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独白（第1页）
沈清歌开始练习那段独白。
第一次，她站在书桌前，对着墙壁念台词，摇了摇头，太刻意了，像在朗诵。
第二次，她坐到钢琴前，别墅的客厅里确实有一架施坦威，是谢云廷的收藏，据说他母亲生前是钢琴老师。她的手指虚按在琴键上，试图找到林澜那种“弹奏与诉说交织”的状态。还是不对。
第三次，她关掉所有的灯，只留一盏落地灯在角落。昏暗的光线中，她跪坐在地毯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彻底沉入林澜的世界。
“我知道你恨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可是爸爸，我更恨我自己。”
剧本里没有写明林澜在跟谁说话，但沈清歌理解，那个人是她早逝的父亲，一个同样被困在钢琴前的男人。他一生不得志，将所有的期望和遗憾都压在女儿肩上，最终在女儿选择逃离时含恨而终。
“我逃了二十年，以为离开就能忘记。可是每次碰到琴键，我都听见你的声音。”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说，林澜，你不能停。你说，音乐是我们家族的血脉。可是爸爸，这血脉快要把我淹死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任由它们流下，继续说着那些破碎的句子。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处理，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种绝望中的不甘，崩溃中的挣扎，她抓住了绝望，却漏掉了挣扎。
凌晨一点半，沈清歌忽然站起身。她需要更大的空间，需要那种空旷的回音感。别墅的走廊很合适，长长的，两侧是房间门，尽头是一扇落地窗，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佣人们住在另一栋专门的房子，不会打扰到他们。
她披了件外套，拿着剧本走到走廊。
第一次完整的情绪爆发练习开始了。
她不再是跪坐，而是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嘶吼，又像是在哀求。三分钟的独白，她放开了所有的技巧，任由情绪带领。
“……我宁愿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弹琴！我宁愿我们只是普通的父女，你会带我去公园，会在我哭的时候抱抱我，而不是永远只有‘再来一遍’！”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真实的痛苦。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林澜，还是在诉说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对命运的，对行业的，甚至对那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用一纸协议将她重新拉回舞台的男人的复杂情绪。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喘着气，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清歌猛地抬头，心脏几乎停跳。
月光下，谢云廷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西装，领带松开了些，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看起来像是刚结束工作，或者刚从一个正式场合回来。
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我不知道你在家。”沈清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些不稳。她记得陈姨说过，谢云廷这周都在国外出差。
“刚回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疲惫，“飞机晚点了。”
他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走近了，沈清歌才看清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下颌线绷得很紧，确实是长途旅行的状态。
“你……在排练？”他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剧本上。
“嗯，明天有场重要的戏。”沈清歌下意识地把剧本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有些幼稚，做完她就后悔了。
谢云廷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下楼倒水，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
这个解释很合理。主卧在走廊的另一端，厨房在一楼，他确实会经过这里。
“抱歉，吵到你了。”沈清歌说。
“没有。”谢云廷顿了顿，“你刚才那段，可以再来一遍吗？”
沈清歌怔住：“什么？”
“那段独白。”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让他的眼神显得比平时柔和，“我想听完整的。”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沈清歌犹豫了几秒，但看到他认真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她重新站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进入状态。
这一次，因为有听众，她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角色吞噬。泪水比刚才更汹涌，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她完全沉浸其中，甚至没有注意到谢云廷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