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交流(第1页)
那里通常用来放一些随手物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沈清歌认出,那是《春逝之约》的剧本,边角己经有些磨损。
“周导发给我看过。”他简单解释,“投资方有权了解项目。”
这个理由成立,但沈清歌知道没那么简单。没有哪个投资方会凌晨一点在走廊里和演员讨论表演细节。
谢云廷翻开剧本,找到那场戏的页面。上面有他用钢笔做的批注,字迹利落。“林澜的崩溃不是单纯的悲伤,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在对父亲说话,也是在对自己说话。所以除了眼泪,应该有别的——比如手指的痉挛,比如突然提高又突然压抑的音量,比如……”
他抬起头,看向她:“那个想砸了钢琴却又最终收回手的动作。”
沈清歌的呼吸滞住了。剧本里确实有这个细节,但在早期的版本中,她以为周导会删掉,因为太戏剧化,可谢云廷注意到了,并且认为那是关键。
“你学过表演?”她忍不住问。
“没有。”谢云廷合上剧本,“但我看过很多电影。”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沈清歌脑海:他到底看了多少她的电影,才能如此精准地指出她表演中的习惯模式?
“试试看。”谢云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把不甘加进去。不是单纯的‘我很难过’,而是‘我很难过,但我本不该这样难过’。”
沈清歌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梳理林澜的情绪线。是的,不甘,不甘心被血缘绑架,不甘心一生困在父亲的阴影里,不甘心首到父亲去世都没能说出那句“我也恨你”。
她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层尖锐的东西。
眼泪还在流,但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说到“我宁愿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弹琴”时,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在拼命压制某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最后,她做了一个虚握又松开的动作,那是想象中要砸琴却又放弃的瞬间。
结束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抖,但眼睛里有光。
谢云廷静静地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这次对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沈清歌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些天在片场,周导会指导她,王导会鼓励她,但没有人像谢云廷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最核心的问题。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哽咽。
谢云廷没有回应这句感谢,而是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了。你明天还要拍摄。”
“我知道。”沈清歌抹了把脸,“我再练习几遍就睡。”
“现在就去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过度练习会麻木情绪,你需要休息,让刚才找到的感觉在潜意识里沉淀。”
这是专业的建议,沈清歌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好。”她妥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各自的卧室方向。在沈清歌要推开房门时,谢云廷突然开口:“沈清歌。”
她回过头。
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你不必模仿任何人,包括过去的自己,现在的你,更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卧,门轻轻关上。
沈清歌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手里握着的剧本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些钢笔批注的字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谢云廷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现在的你,更好。”
是真的吗?还是在安慰她?
她想起这五天的拍摄,想起周寻偶尔投来的认可目光,想起林小雨和其他工作人员渐渐真诚的尊敬。也许,她是真的在成长,在那些无人看见的岁月里,痛苦和沉寂反而打磨出了更坚韧的内核。
卧室里,谢云廷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夜色。平板电脑放在一旁,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夹,标签是“沈清歌作品归档。”
他想起刚才她在月光下流泪的样子,想起她声音里那种破碎又倔强的力量。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电影里看到她的眼睛,就觉得这个人应该被保护,应该在光里一首闪耀。后来她跌倒了,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伸手的机会。
协议婚姻是手段,不是目的,他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投资《春逝之约》不是偶然,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而他相信,沈清歌会一步一步,走回属于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