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7页)
“我们努力避免这种情况。首先是我们坚不可破的原则,每一名学员都必须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经过战火淬炼,是战斗空降的老手。历史上没有其他军队坚持这项原则,虽然有些确实很接近了。以前最杰出的军事学校——圣西尔、西点、桑赫斯特、科罗拉多泉——大多数甚至没有假装遵守;他们接受平民男孩入学,加以训练、授以官阶,在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情况下就派他们去带兵……有时候,发现这个聪明的年轻‘军官’原来是傻瓜、懦夫或是歇斯底里的人,却为时已晚。
“至少我们没有那种不适合的人。我们知道你们是优秀的士兵——勇敢、熟练,通过了实战考验——否则你们不会在这里。我们知道你们的智力与教育达到可接受的最低要求。从这里开始,我们尽可能淘汰那些不太胜任的——尽快让他们回到队上,不要逼迫他们去做能力不及的事,那样反而会糟蹋了良好的空降战士。课程很艰难——因为日后有待你应付的事会更难。
“各位先生!——你们已经抵达这个关键点。你们准备宣誓了吗?”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刺客”哈桑坚定回答:“是的,上校。”伯德与我也附和着说。
上校皱了皱眉。“我一再地说各位有多么优秀——身体健全、心理警觉、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家世清白,正是聪明青年军官的典范……”他哼了一声,“胡扯!你们有一天可能成为军官。我希望如此……我们不仅很不愿意浪费金钱、时间、心血,更重要的是,每次,我派一个像你们这样半生不熟的军官上舰队,我都会感到不寒而栗,因为我知道自己放出去的可能是什么样的弗兰肯斯坦怪物,却要交给一个优良的战斗部队。假如你们了解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你们不会一听到那个问题就急着准备宣誓。你们可以拒绝,让我不得不恢复你们的常任军阶,但你们不知道。
“那么,我再试一次。里科先生!你可曾想过,因为失去一个团而受到军法审判,会是什么感觉?”
我吓呆了。“哎呀——没有,校长,从来不曾想过。”受军法审判——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对军官来说,比一般士兵糟糕八倍。有些罪行,二等兵犯了会被开除(或许挨鞭子,也可能不会),但如果是军官犯了,却会被判处死刑,白活了一场!
“好好想一想,”他严肃地说,“我刚才提到你们排长可能阵亡,说的绝对不是最严重的军事灾难。哈桑先生!在单独一场战事中被击垮的指挥链,最多曾经达到几级?”
刺客眉头皱得更紧了:“报告校长,我不确定。在‘虫家行动’中,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有个少校在撤退前指挥一个旅?”
“有,他是腓德烈克斯,获得了勋章与晋升。如果你去看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可以找到一个案例,有一名海军初级军官指挥一艘大型战舰,除了作战,还像舰队司令那样发出命令。虽然他的指挥链还有上级军官,他们甚至没受伤,但他有正当理由。那次是特殊情况——通信中断。但我想到一个案例,不到六分钟就消灭了四级——就好像有个排长眨了眨眼,便发现自己指挥着一个旅。你们有谁听过吗?”
一片死寂。
“好,那是拿破仑战争的时代,在边缘爆发的其中一场战事。这个年轻军官属于海军,是某一艘舰上最低阶的军官,事实上,那艘舰还是风力推进的战舰。这个年轻人跟你们同级大多数的学生差不多大,而且还没正式授阶。他的军阶是‘临时准尉’——注意,这就是各位即将挂上的军阶。他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在指挥链中,还有四个军官在他上面。海战刚开打,他的指挥官就受伤了。他背起受伤的指挥官,离开火线。救起受伤的战友——仅此而已。但他并没有接到可以离开岗位的命令。偏偏,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其他几名军官全都买了地,后来,他因为‘身为指挥官,擅离职守,敌前抗命’而受审。定罪!撤职!”
“为什么不行?确实,我们会救伤者。但我们的情况与当年的海战不同,而且是通过下命令给救伤的人员。但是,救伤绝对不是敌前开小差的借口。那个年轻人的亲属努力了150年,想要推翻他有罪的判决。当然没成功。当时的某些情况或许有争议,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在战场上没接到命令就擅离职守。确实,他太稚嫩了——但他很幸运,没被绞死。”尼尔森上校冷眼盯着我,“里科先生——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你身上吗?”
我吞吞吐吐地说:“报告校长,我希望不会。”
“让我告诉你,这场见习巡航可能会怎么样。假设你参加一场多舰联合行动,空降一整个团。当然,军官先空降。这种做法有利有弊,但我们这样做是出于士气;没有军官,我们不会让战士先下去,降落到敌军的行星。假设虫子知道这点——它们可能真的知道了。假设它们想出某些招数,消灭了先下地的那些人……但还不够好,没有消灭整个空降部队。这时候,既然你是超额的人,假设你不是跟着第一波下地,而是必须进入后面没人使用的空降囊。那么,你会遇到什么情况?”
“呃,报告校长,我不确定。”
“你刚刚承接了一个团的指挥权。先生,你要怎么处理你的指挥权呢?快说——虫子可不等人!”
“呃……”我想到书上的答案,像鹦鹉学舌那样照搬出来,“报告校长,我会接手指挥,视情况允许,根据战术局势,采取我认为适当的行动。”
“你会,是吗?”上校哼了一声,“你也会去买地——无论是谁碰到那样彻底搞砸的情况,都只能这么办。但我希望你会尽力一搏——并且大声喊出命令告诉某人怎么做,无论有没有道理。我们不会指望小猫打野猫还能获胜——我们只希望他们努力。好了,起立,举起右手。”
他挣扎着站起来。三十秒后,我们就是军官了——“临时、试用、超额”的军官。
我以为他马上会发给我们肩章上的星徽,就放我们走。我们不能买星徽——而是借用,就像星徽所代表的临时任命那样。他却往后一靠,看起来几乎有了人味。
“听着,小伙子——我给你们讲了这可能会有多么艰难。我想要你们担心,事前就担心,先计划你们可能要采取哪些步骤,应付你们可能遭遇的各种坏消息的组合,充分体认到你的性命属于你的士兵:千万别采取自杀式行动,为了争取荣耀而随便抛弃……反之,如果情况需要你牺牲,你的命也不是自己要留就留。我想要你们在空降前担心得不得了,这么一来,动乱突然出现的时候,你们才有可能镇定以对。
“当然这不可能做到,除非有一项助力。觉得负担太重,难以承受的时候,唯一救得了你的因素是什么?有谁知道?”
“噢,得了!”尼尔森上校轻蔑地说,“你们又不是新兵。哈桑先生!”
“报告校长,带头的士官。”刺客说得很慢。
“显然是。他可能年纪比你大,参加过空降的次数比你多,而且肯定比你更了解他的团队。因为他没有背负最高指挥权那种令人恐惧、使人麻木的重任,他的思绪可能比你更清楚。询问他的建议,你有一条线路就是专门为了这个。
“他对你的信心不会因此减低,他习惯了长官的咨询。如果你不问,他会认定你是傻瓜,自以为无所不知——他会是对的。
“但是,你不见得要接受他的建议。无论你是不是采纳他的想法,或者这些建议是否启发什么不同的计划——你都要自己做决策,果断发出命令。有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事——会使一个优秀的排副心生恐惧,那就是发现自己碰到优柔寡断的上级。
“从来没有一个部队,官兵之间的相互依赖,比机动步兵更强,而士官是我们团结在一起的黏合剂。切记切记!”
校长转动轮椅,滑到办公桌附近的一个橱柜。里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小格,每格都有一个小盒子。他取出一个,打开盒子。“哈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