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胜利只是开始（第1页）

巢湖的清晨，水面上还飘着薄雾。

钟明踏上水寨码头时，脚底木板发出吱呀的响声。这位救国军总司令比一个月前瘦了些，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晨光从湖东岸爬过来，照在码头上停泊的船只上，那些船有的还带着焦黑的痕迹，有的则新刷了桐油，在光里泛着黄澄澄的颜色。

“总司令！”

赵大川从一艘加装了木护板的渔船甲板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这位水上游击队队长胡子拉碴，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手臂上还有道新结痂的划伤。

钟明握住赵大川伸过来的手，握得很用力。

“干得好。”钟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七月二十八那一仗，打出了威风。”

码头上忙碌的队员们纷纷停下手里活计，朝这边看过来。几个年轻队员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抱着刚领到的弹药箱，站在那儿傻笑。这些面孔大多黝黑粗糙，是常年在湖上讨生活的人，如今肩上挎着枪，腰上别着手榴弹，身份变了，那股子水腥气却还在。

“都是弟兄们拼出来的。”赵大川侧过身，引着钟明往码头深处走，“鬼子那两艘炮艇，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得半边湖都红了。”

“伤亡呢？”

“三个轻伤，一个重伤。”赵大川说，“重伤那个是李二狗，炸鬼子轮机舱时被弹片刮了腿，现在还在养着。不过李二狗说了，下回还要去，闭着眼都能把船划到鬼子鼻子底下。”

钟明点点头，没再多问。战争就是这样，每一份胜利都沾着血，问得细了，反倒显得矫情。

两人走到一艘改装过的渔船前。

这船比普通渔船大一圈，船舷加钉了两层厚木板，木板外还挂着浸湿的棉被——这是从老乡那儿学来的土办法，能挡流弹。船头架着一挺从日军手里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用木架固定着，枪口对着湖面。甲板中央，用沙袋围出个半人高的掩体，里面可以蹲两三个人。

“这是‘震湖号’。”赵大川拍了拍船帮，语气里透着自豪，“原来就是条普通渔船，现在加装完了，吃水才深了半尺，机动性没受太大影响。”

钟明绕着船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些加装的木板。

“木板多厚？”

“一寸半。”

“挡得住重机枪吗？”

赵大川顿了顿：“近距离首射挡不住，但流弹和远距离跳弹没问题。”

钟明没说话，弯腰钻进船舱。船舱里光线暗，空气中混杂着桐油、火药和鱼腥的味道。几个队员正在清点弹药，见总司令进来，慌忙要起身，钟明摆摆手让队员们继续。舱壁挂着几支三八式步枪，墙角堆着木箱，箱盖上用红漆写着“手榴弹”、“子弹”字样。

“缴获的都在这里了？”钟明问。

“大部分在仓库。”赵大川跟在后面，“这船上只放战斗基数。上次突袭缴了三挺轻机枪，五箱手榴弹，步枪二十多支，子弹上万发。鬼子炮艇上那两门小口径炮坏了，拆下来正在修，修好了能架到船上去。”

钟明从舱里出来，站在甲板上，眺望湖面。

晨雾正在散开，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几艘小船正在训练，船上的队员练习着投掷动作，模拟投掷炸药包。更远的水域，隐隐能看见两艘加装了马达的机动艇在绕圈——那也是缴获的日军装备，虽然旧，但比全靠人划的渔船快得多。

“总司令！”

一个年轻队员从旁边船上跳过来，落地时有些踉跄，差点摔倒。那队员稳住身子，脸涨得通红，立正敬礼，动作不太标准，但腰板挺得笔首。

“这是水生。”赵大川介绍，“十九岁，巢湖本地人，爹娘都被鬼子害了。七月二十八那晚，水生第一个把炸药包扔到鬼子炮艇甲板上。”

钟明看着水生。

水生很瘦，个子不高，穿着不合身的土布褂子，袖口挽了好几道。那张脸稚气未脱，但眼神里有一股子狠劲儿，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打得不错。”钟明说。

“报告总司令！”水生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那晚月黑风高，赵队长带我们摸过去，李二狗叔掌舵，一点声音都没有。到了投弹距离，赵队长一声令下，我就把炸药包引信拉了，心里数了三下，使劲扔出去——”

水生比划着，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弧线。

“就听‘轰’一声！鬼子那炮艇的舱门炸飞了，火苗子窜起老高！接着弟兄们都扔，到处都在炸，鬼子在甲板上乱跑，像没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