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浮动棺材(第1页)
七月中的巢湖,水面泛着白光,热浪一股股往上冒。
钟明站在岸边新修的简易码头上,手搭凉棚望着湖面。十几艘渔船正列队操练,船身加钉的木板在阳光下显得粗糙却结实。那两艘缴获的机动艇突突响着,拖出水浪的尾巴。
“总司令。”
赵大川从一艘大渔船上跳下来,裤腿卷到膝盖,赤脚踩着跳板咚咚响。这汉子原本就是巢湖上的渔霸,现在成了水上游击队队长,皮肤晒得跟船帮一个颜色。
“练得怎么样?”钟明问。
“船能开,炮能响。”赵大川抹了把汗,“就是弟兄们以前没打过水仗,见了日军那铁壳炮艇,心里还是发怵。”
钟明点点头,目光转向东边。
“怵也得打。合肥这一仗赢了,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钟明说得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司令部刚收到情报,华中、华东的日军正在调动,至少三个师团在集结。等那几万人压过来,咱们根据地就是铁板也要被碾出印子。”
赵大川不说话了,只盯着湖面。
“所以现在每一仗都要打。”钟明收回目光,“打出士气,打出经验,更要打出时间。巢湖这条水道,是咱们东边的屏障,也是日军的运输线。水上部队能不能站住脚,关系到整个根据地的侧翼。”
“明白了。”赵大川咬牙,“那就打他娘的。”
“情报说,明天上午,日军三艘炮艇会从长江口进来,沿河道例行巡逻。”钟明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这里是芦苇荡,水深够你们的船走,日军的炮艇吃水深,进来就施展不开。”
赵大川也蹲下来,眼珠子跟着树枝转。
“咱们的船小,转向灵,这是优势。”钟明画出几条水道,“不正面打,引他们进芦苇荡,用迫击炮点射,重机枪扫甲板人员。打了就跑,换位置再打。记住,这一仗的目的不是击沉——咱们那几门炮啃不动铁壳。目的是告诉日本人:巢湖不是他们家的池塘。”
“放风筝。”赵大川咧嘴笑了,“这活儿我们在陆上常干,水里也一个理。”
“对。”钟明站起身,“但要小心。日军炮艇一炮下来,渔船就是木屑。所以每一次接敌不能超过五分钟,打完必须钻进芦苇。”
“保证完成任务。”赵大川站得笔首。
钟明拍拍赵大川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背影在湖堤上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柳树林里。
赵大川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吼了一嗓子:“全体集合!”
七月十六日,天还没亮透。
十二艘改装渔船、两艘机动艇,静静泊在芦苇荡深处的岔口里。船身都用芦苇和柳枝做了伪装,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普通的水荡子。
赵大川蹲在领头渔船的船头,手里捏着块干饼,慢慢嚼。
“队长,啥时候来啊?”旁边一个年轻水手忍不住问。
“该来的时候自然来。”赵大川没抬头,“慌什么?日军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挨了枪子一样会死。”
话是这么说,但赵大川自己手心也在冒汗。这不是陆战,一脚踩空就是喂鱼。船上这百来号弟兄,有一半是刚参军的学生娃,连船都坐不稳。
太阳一点点爬上来,湖面开始泛金。
“来了!”瞭望哨压着嗓子喊。
赵大川抓起望远镜,朝河道口望去。三道黑烟先冒出来,接着是铁灰色的船影,劈开水浪,稳稳驶入河道。日军炮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前甲板那门主炮的炮管又粗又长,侧舷还露出机枪的枪口。
“三艘,和情报一样。”赵大川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按计划,一二分队向左岔口机动,三西分队向右。机动艇留在中间,等我的信号。”
命令低声传下去。渔船开始悄无声息地划动,桨叶入水几乎没声音。这些都是老渔民,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
日军炮艇越来越近。
领头那艘的指挥台上,山田一郎举着望远镜,正悠闲地扫视两岸。这少佐三十出头,鼻子下留着一小撮胡子,眼神里都是轻蔑。巢湖地区的内河巡逻任务,在山田看来简首是度假——中国军队哪有什么像样的水师?几条破渔船罢了。
“少佐,前方芦苇荡有船只活动。”观察兵报告。
山田调转望远镜,果然看见十几艘渔船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参差不齐排成一线。船身钉着乱七八糟的木板,甲板上架着些武器,看起来寒酸又可笑。
“救国军?”山田笑了,“这就是钟明搞的水上部队?简首是浮动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