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2页)
“安安,这幅还没完成吗?”林雾轻声问,“我看着,已经觉得很完美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再看,或许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孟稚宁摘下那双沾染了斑驳油彩的一次性手套,随手丢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林雾从沙发上起身,跟着走到洗手间门口,倚着门框,望向正在仔细洗手的孟稚宁。
“我听说,宋霁瑶最近有幅画在港城的拍卖会上拍出了两百八十八万。”
水流声中,孟稚宁挤了些洗手液,揉搓出细白的泡沫,语气平淡无波:“我知道,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呀。”林雾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宋霁瑶的画我见过,匠里匠气,其实说白了,她那些画的市场价,完全是靠她妈妈叶清悦的名气撑起来的。你猜要是换成一个普通人的画,还能不能拍出这个数?”
孟稚宁没接话,她冲净双手,用柔软的纸巾擦干,又细致地涂上护手霜。
随后,取下头上的抓夹,柔顺如缎的头发顿时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但你和她就正好相反,”林雾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骄傲起来,“没人知道‘M’是谁,那些买你的画的人,都是真正认可你,欣赏你才华的。”
孟稚宁:“可是,我想让人知道‘M’是谁。”
林雾微微一怔。
孟稚宁转眸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想成为代号‘M’,我不想躲起来画画,我希望在我所有作品上,都大大方方地签上‘孟稚宁’这三个字,我想要我的才华和我的名字直接挂钩。”
林雾知道她的处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劝她:“安安,或许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妈妈知道你一直在画画的事,让她看到你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这么远,她说不定会慢慢接受呢?”
“接受?”孟稚宁轻轻地勾了一下唇,“你不了解她的,要是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欺骗她,背着她画画,她不会为我骄傲,她只会歇斯底里发作,又要跟我闹自杀啦。”
孟稚宁从未跟人提过,她其实很羡慕宋霁瑶。
宋霁瑶有一个身为知名画家的母亲,对女儿的画画事业,无条件地给予支持和指引。
而她的母亲——岳宝珊女士,却在她从小对绘画抱有极大热情,并显露出绝佳天赋时,逼她和她的画笔、她的颜料,势不两立。
究其原因,竟不过是由于她的父亲和宋霁瑶的母亲曾经有过一段恋情,岳宝珊对此耿耿于怀。
当年,孟瑞庭和叶清悦相恋,却遭到孟家棒打鸳鸯,强行拆散。
孟瑞庭被迫和门当户对的岳宝珊联姻,他反抗过,但最终顶不住家里施加的重重压力,选择妥协,娶了岳宝珊。
在他结婚后不久,叶清悦也很快嫁给了宋鹤林。
叶清悦毕业于知名美术院校,婚后潜心修炼画技,渐渐在艺术圈声名鹊起,而岳宝珊却热衷于举办各式宴会,在交际场上,像一只美丽的花蝴蝶,周旋在一片或真或假的奉承中。
也正因如此,岳宝珊总忍不住疑心,孟瑞庭是不是觉得初恋胜过她太多,是不是对叶清悦旧情难忘,后悔娶了她?
疑心逐渐发展成偏执的掌控,她骄横地不准自己的丈夫再接触艺术圈,生怕他和叶清悦再有半分交集。
她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竟然喜欢画画,这不仅会让孟瑞庭想起叶清悦,更无异于在提醒他,倘若他当初娶的人是叶清悦,他们生下的女儿就该是这样的。
孟稚宁在绘画上的天赋越高,岳宝珊就越是惊惶,如临大敌。
那时孟稚宁年纪还小,并不懂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禁止画画,她多么困惑,多么伤心、但所有的哭闹和抗议通通无效。
她闹了一阵后突然就平静了,似乎接受了自己受到的这份不公。
直到她高二那年,岳宝珊才突然发现,女儿根本从未放弃过画画,她一直在暗度陈仓,把画具藏在最隐蔽的角落,每天在房间里画到深夜,上课也不听,书本上都是她的涂鸦。
岳宝珊气急败坏,把孟稚宁所有的画全部搜出来,撕了个稀巴烂,画板砸裂,画笔折断,颜料斑驳一地。
那一晚雷雨交加,母女俩爆发激烈的争吵,关系决裂,孟稚宁恨得要离家出走,岳宝珊却将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腕间,以死相逼。
最终,是孟稚宁颤抖着,流着眼泪妥协了,发誓以后不再碰画笔。
孟稚宁本就不爱读书,成绩很差,高中后被送去伦敦留学。
在伦敦,天高皇帝远,岳宝珊对她的控制终于鞭长莫及,她成功收买了负责照顾她的两位保姆,开始每天沉迷画画,连恋爱都没空谈了,学业更是一团糟,后来延毕了一年。
留学期间,孟稚宁以自己姓氏的首字母“M”作为笔名,参加过各类艺术比赛,屡屡获奖。
回国后,“M”的身份也延续下来,她给艺术杂志投稿,第一次发表作品后,就引来知名画廊的关注,后来画廊的艺术经纪人通过编辑辗转联系上她,邀请她参加联展,并表达了签约代理的意愿。
斟酌过后,孟稚宁选定了一家愿意接受匿名合作,并愿意签署严格保密协议的画廊,合同中设置了高额违约金,以防她的真实身份泄露,在所有公开活动和商业宣传中,她都只是“M”。
孟稚宁的画作很受藏家青睐,成功举办过多场个人画展,去年年底,在一个很有分量的艺术奖项的评选中,她和宋霁瑶共同获得金奖。
只是在颁奖典礼上,她却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宋霁瑶上台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