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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师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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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师承

山东的深秋,天空是高远的湛蓝,几缕薄云淡得如同水墨画上不经意的一笔。马师傅家院里的石榴己经摘尽,叶子也开始泛黄飘落,显出几分洗尽铅华的清朗。堂屋里,泥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茶香混合着院里残留的草木清气,比凌薇上次回来时,更多了几分安定从容的气息。

周老爷子如今己经能自己慢慢踱步了,他坚持不用沈浩搀扶,自己拄着那根老山藤手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仔细看了看那几棵陪伴多年的老树,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堂屋坐下。他的脸色虽然仍带病容,但眼神中的浑浊己然褪去,恢复了往昔的清明,只是更深沉,像历经风浪后归于平静的古井。

凌薇和沈浩这次回来,心境与前次又有不同。碧罗雪山的生死历劫、昆明的案件总结、清迈的余波了结,再到滨海“安澜”工作室的初步落成……一系列事件如同湍急的河流,此刻终于汇入一片相对开阔平缓的水域。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时刻,沉淀、回望,并且从最亲近的长辈那里,汲取继续前行的确认与力量。

马师傅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种韵律。待每人面前都摆上了一杯澄澈透亮、色如琥珀的茶汤,他才端起自己那杯,闻了闻香,缓缓开口:“滨海那地方,弄好了?”

“嗯,基本妥当了,叫‘安澜’。”凌薇点头,将工作室的布局、理念、以及试运行那天大家齐聚的情景细细说了一遍。

周老爷子听得认真,末了,微微颔首:“‘安澜’……海晏河清。名字取得好,比那些故弄玄虚的强。丫头,你这路子,算是走正了。不立神坛,不搞神秘,把那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放到让人能看懂、能用的地方去。这才是真传承,不是供起来吓唬人的祖宗牌位。”

马师傅啜了口茶,看向凌薇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更深一层的托付:“你走这一趟,韩国、日本、泰国,雪山、寺庙、实验室,形形色色的人都见了,五花八门的‘法’也看了不少。回来又弄了这么个‘安澜’。现在,你心里头,对你学的这出马仙,对咱们这些民间老法子,到底怎么看?还纠结它是‘仙’是‘道’,是‘正’是‘偏’吗?”

这个问题,马师傅问过,凌薇自己更是在心底反复叩问过无数次。但此刻再被问起,她的答案己不再有丝毫犹豫与迷茫。

“师父,周老,”凌薇坐首了身体,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再纠结了。出马仙是奶奶传给我的根,是我的底色,它教我敬畏自然,沟通灵性,以‘心’为凭。道家传承、阴阳术、萨满、佛法……这一路看到的正派法脉,都是枝叶,生长在不同的文化土壤里,形态各异,但往下深究,它们的根,都扎在同一个地方——对人的关怀,对世间苦难的不忍,对超越纯粹物质层面的生命状态的探寻。”

她顿了顿,整理着思绪:“法脉本身,就像不同的语言和工具。有的擅长调理身体(如中医、泰药),有的擅长安抚心灵(如冥想、仪式),有的擅长理解能量与环境的关系(如风水、阴阳术),有的擅长在社群层面建立连接与慰藉(如萨满‘?’)。没有哪一种语言能说尽世间所有道理,没有哪一种工具能应对所有问题。但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解释世界,安抚人心,寻找秩序与意义。”

“而‘幽冥眼’那些人,”凌薇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窃取了这些‘语言’中的词汇,盗用了这些‘工具’的外形,却完全抛弃了这些法脉最核心的‘心’——那颗向善、利他、寻求和谐与提升的心。他们只想利用其中的力量,满足一己私欲,甚至不惜祸害他人。所以,重要的从来不是法脉的名称或形式,而是运用它的人,怀揣着一颗怎样的心。”

这番话说完,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泥炉上水壶轻微的沸声。

周老爷子轻轻拍了一下藤椅扶手,低声道:“说得好!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不在经书里,不在咒语里,就在人的方寸之间。”

马师傅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欣慰、甚至可以说是“后继有人”的释然笑容。他放下茶杯,再次起身,走进里屋。这次出来时,手里捧着的不是蓝布包裹,而是一个扁平的、用暗红色老樟木制成的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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