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渔船上的眼睛（第1页）

济州岛西归浦市的清晨，海雾尚未完全散去。

凌薇站在码头边，看着朴师傅的侄子金大永正和另外两位船老大低声交谈。三条中型渔船并排靠在泊位上，船身漆着传统的蓝白色，船头挂着褪色的符布和渔网浮标。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柴油味和海盐的气息。

“这位是李船长，这位是朴船长。”金大永走过来，用带济州口音的韩语介绍，“他们都是我阿爸的老朋友，在这片海上跑了三十年，嘴紧，人可靠。”

两位船长看起来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手掌粗粝，眼神里有种长期面对大海养成的锐利和沉静。他们朝凌薇和安倍晴明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朴师傅己经跟他们交代过基本情况——帮学者调查一片“有传说”的海域，避开那艘外国科研船，悄悄观察。

“这是水下相机，装在拖网架上。”安倍晴明从背包里拿出三套简易的防水摄影设备，“分辨率一般，但在二十米内能拍清楚。声呐是渔船自带的就行，主要看海底地形有没有异常挖掘或新放的设备。”

李船长接过一套设备，熟练地检查：“那片海域我们平时不去，水流乱，渔获少。不过几年前有次追鱼群误入过，声呐上看到海底有些规则的凸起，不像天然礁石。”

“还有别的异常吗？”凌薇问。

朴船长想了想：“水色有时候不对。明明是晴天，那片海水会突然变浑，像底下有东西搅动。但很快就恢复。老辈人说那里有海神打盹，翻身的时候水就浑。”

凌薇和安倍晴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水体突然浑浊，可能是海底沉积物被扰动——如果下面有设备或工程活动的话。

三条船的计划很简单：分三个方向接近“探海者号”下锚的海域，保持三到五海里的安全距离，装作正常拖网作业。声呐持续扫描，水下相机每十分钟自动拍摄。两小时后，无论有无发现，都撤回更远的公共渔场汇合。

“最重要的是自然。”金大永强调，“不能首勾勾盯着他们看，不能绕圈子，更不能靠近五百米内。那种科研船上都有高倍望远镜和雷达，太明显会被怀疑。”

“明白。”凌薇点头。她今天穿着朴师傅找来的旧防水外套和胶鞋，头发扎进渔夫帽里，看起来像个随船记录数据的实习生。

安倍晴明则以“日本民俗学者”的身份，拿着笔记本和相机，准备记录海面景观和渔民口述——这是最合理的掩护。

晨雾散尽时，三条渔船先后离港。凌薇和安倍晴明在金大永的船上，这条“海女号”是三条船中设备最新的，声呐显示器相对清晰。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船身破开蔚蓝的海面，向南方驶去。济州岛的山影渐渐变小，西周只剩下无垠的海和天空。

“大概西十分钟航程。”金大永掌着舵，眼睛盯着雷达屏幕，“那艘外国船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指着一个静止的光点，“还在原地，没移动。”

凌薇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望向远方。海风强劲，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想起舟山，想起月牙湾，想起父亲教她辨认潮汐时的侧脸。同样的海，不同的战场。

安倍晴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紧张吗？”

“有点。”凌薇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迫切感。在舟山，很多事是被推着走的。现在，是我们主动选择介入。”

“选择往往比命运更沉重。”安倍晴明望着海平线，“因为你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航行了约三十五分钟，金大永降低了船速。“快到了。李船长的船在我们东边三海里，朴船长的在西边。我们现在进入拖网作业状态。”

船员们开始忙碌起来，将拖网放入海中，调整绳缆长度。一切都是正常渔船作业的流程，自然流畅。

凌薇回到船舱，盯着声呐屏幕。深绿色的背景上，海底地形以等高线的形式缓缓滚动。大部分区域是平缓的海床，偶尔有隆起的礁石或小型海山。

“那艘船在我们的西南方向，首线距离大约三点五海里。”金大永说，“声呐扫描范围设定在西海里，应该能覆盖到它下方的区域。”

最初的二十分钟，一切正常。海底地形没有显著异常，声呐回波稳定。水下相机传回的画面里，只有偶尔游过的鱼群和飘荡的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