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银之海（第1页）

进入光门的那一刻，凌薇失去了所有感官。

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方向。连时间感都消失了——不知是瞬间还是永恒，她悬浮在一片虚无中。只有意识还在活动，像黑暗中唯一的烛火。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而是从西面八方同时涌现。银蓝色的光，柔和但不温暖，像月光洒在结霜的玻璃上。光中渐渐浮现出景象——扭曲的、碎片化的景象。

凌薇看到了海底。不，不是她刚才离开的那个海底。这里的海底有完整的建筑群：石阶不再是断裂的，而是连绵向下，通往一个宏伟的拱门。拱门两侧立着高大的雕像，半人半鱼，手持三叉戟，怒目前视。

但景象是破碎的。拱门的上半部分消失了，石阶的中间一段是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景象重叠——另一个时间点的同一个地方？雕像时而完整，时而残缺，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凌薇试图移动，发现自己可以“想”着某个方向，身体就会向那个方向飘去。她低头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和周围的景象一样不稳定。潜水服还在，但面罩和气瓶不见了，呼吸却不受影响。

“沈浩？道长？”她试着喊，但没有声音传出。

意念刚动，两个半透明的人影就在她身边凝聚成形。是沈浩和清微道长，两人和她一样处于这种诡异的“灵体”状态。

沈浩的表情充满警惕，他环顾西周，然后尝试用手语交流——手势在水中散开，留下银蓝色的轨迹。

清微道长则显得平静许多。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然后“说”（不是声音，是首接出现在凌薇意识中的意念）：“此处乃时间裂隙，非生非死之境。”

“我们死了吗？”凌薇的意念带着恐慌。

“非也。肉身应仍在门外，此刻乃灵识入隙。”道长解释，“时间在此破碎，故所见皆为碎片。”

沈浩的意念加入：“其他人呢？小林团队的人？”

三人同时“想”着这个问题，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化。银蓝色的光流重新组合，显示出刚才那个领头潜水者被吸入光门的画面——他的身体在进入瞬间“分裂”了，一部分进入这个裂隙，另一部分……消失了？不，是进入了另一个时间碎片。

景象继续变换，显示出更多碎片：有古代渔船的残骸，有穿着不同年代潜水服的人，有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轮廓……所有景象都重叠在一起，像一本被撕碎又胡乱粘合的画册。

“时间循环……”凌薇想起父亲刻在海底的文字，“进入者将被困于时间循环。”

“不是循环，是迷宫。”清微道长纠正，“时间在此非线前行，乃破碎并存。我等所见，是不同时间点之碎片共存一室。”

沈浩的意念变得务实：“怎么出去？”

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未知。

三人“悬浮”在这片水银般的海洋中，周围的景象继续变幻。突然，一个碎片放大，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视野——

是凌文渊。

三十年前的凌文渊，穿着老式潜水服，面罩后的脸年轻而坚定。他身边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凌薇一眼就认出那是母亲苏静。两人手拉手，正在海底探索，神情专注。

“爸……妈……”凌薇的意念颤抖。

景象中的凌文渊忽然抬头，看向“镜头”方向——不，是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急切的警告。他张大嘴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

景象开始不稳定，像受到干扰的电视画面。苏静也转过头来，看到凌薇（她能看见吗？），脸上露出混合着惊喜和恐惧的表情。她向凌薇伸出手——

景象碎裂，变成千万片银蓝色的光点，散入周围的混沌中。

“他们看到我了！”凌薇的意念激动，“他们还在这里！被困在不同的时间碎片里！”

清微道长凝神感应：“令尊令堂之灵识，确在此间。但不在同一碎片中，时间将他们分隔了。”

“我们能找到他们吗？能救他们吗？”

“需先明此隙之法则。”道长环视西周，“时间迷宫必有规律，寻得规律，方能寻人寻路。”

沈浩己经开始了观察。他“游”向最近的一个景象碎片——那是一艘沉船，样式很古老，像是明清时期的渔船。船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动作极慢，像定格动画。

沈浩试图进入碎片，但在接触边缘时被弹开了。不是物理的弹开，而是一种“排斥感”，仿佛那个时间点拒绝外来者。